段母又骂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几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嗓子里那股火终于烧不动了。
她的肩膀慢慢垮下来，腰也弯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趴在手机前面。
然后她开始哭。
那哭声跟小云的不一样，小云是痛的、委屈的、被辜负的，哭起来像一条绷断了弦的琴，跟小敏的也不一样，小敏是恨的、怨的、歇斯底里的，哭得又尖又响。
段母的哭声是一种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碎成了一堆参差不齐的碎片，每一片都扎着她的内脏往外翻。
她趴在镜头前面，两只手捧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段父站在旁边，一只手僵硬地搭在她肩膀上，他没有哭，只是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一下比一下重。
弹幕安静了许多。
偶尔几条飘过去，都是轻飘飘的悼念和安慰，像落在一座正在坍塌的雪山上的几片雪花。
池卓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对父母身上。
“你们的儿子，身上有先天的病，对不对？”
段父点头，他儿子从小就体弱，心脏有一个先天的毛病，虽然不是致命的，但医生说过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刺激、不能跑到太偏远的地方去。
这些年来他们把他护得紧，不敢让他碰这个不敢让他碰那个。
但儿子自己不乐意，他觉得自己跟别人一样，凭什么什么事都不让他干。
所以他开始喜欢爬山，喜欢探险，喜欢去那些偏远的地方。好像只有爬到了别人爬不到的峰顶，他才证明得了自己跟别人没区别。
“他是不是一直在吃药？”池卓问。
女人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心脏病……药不能断，走到哪都要带着。”
【心脏病？？？】
【有心脏病还去爬雪山？？？】
【这不是找死吗】
【我去这么勇】
【有钱人就是会玩】
【但他说不定就是想证明自己啊，能理解】
【那他去爬雪山药带够了吗】
【第一次希望池大师算的不准】
【还是说药在背包里背包掉悬崖了】
【搜救队还没找到人，只能盼奇迹了】
池卓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把那些被恐惧和希望织起来的薄纱一片一片地钉死在了墙上。
“搜救队搜了快两天，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有疾病，有药，在山上。再怎么样，也不会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你心里知道已经出事了，只是你不敢往下想。”
“你是来找一个人替你把那个结论说出来，替你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我帮了你，所以你也恨我。”
女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去擦，但手背是湿的，擦不掉，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把她的脸糊成一片。
旁边那个年轻男生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怯弱：“叔，姨，或许……或许还有希望。搜救队不是还在搜吗……今天白天不是还出动了两架无人机……”
池卓的目光看向这个男孩，似笑非笑。
“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