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钟强继续说，话越来越快。
“我问了医生。医生说这是加护病房常见现象。老年患者容易出现幻觉，让我别担心。”
“可我查了这家医院的评价。网上差评一大堆。有人说这家医院经常搞错药，还有人搞丢病历。有个留言说家里老人本来只是小毛病，住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
他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拍到桌上。
“而且我怀疑不是病。那几个护士换药的时候，写的感觉不太对劲。病历不让我看，一个劲儿让我签‘自费’和‘治疗放弃’的字。”
他眼睛红了。
“我妈明明是被人害的，是不是有人在她点滴里动手脚？是不是这医院……”
日本医疗系统的问题，去年横滨那家医院的事，沈钟强在新闻上看到过。
四楼病房，两个月，死了四十八个人。
院方说是“重症患者增多”。
直到有个八十八岁的老人打完点滴后死亡，护士在输液袋上发现了针孔。司法解剖检测出了表面活性剂成分。
案子才浮出水面。
查出来是护士在输液袋里注射消毒剂。逐步提高血液中表面活性剂浓度。让死者看起来像是“病死”的。掩盖中毒死亡的迹象。
那个护士的动机说出来让人发毛。
“不希望病患在自己当值的时候死掉。要向家属解释死因太麻烦。”
沈钟强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
“我想把我妈转院。医生说她的情况不稳定，不能移动。”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平时身体好得很。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来日本之前我们还去爬了山。她比我爬得都快。”
【日本医院？那地方医疗确实黑】
【楼主先别慌，谵妄就是胡言乱语，老人旅游累到了也正常】
【楼上太天真，日本护士偷药的新闻还少吗】
【大师快看看，到底是鬼还是人】
【不管是不是鬼，先想办法把人弄回来啊】
【不是，签“治疗放弃”这四个字你们不觉得吓人吗】
【这剧情比《轮到你了》还刺激】
池卓没急着开口。
她先看的是沈钟强身后那张床。
女人仰躺着，氧气罩扣在脸上，眉头皱成一个死结，眼皮在颤。嘴唇翕动，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池卓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停了足足五秒。
她闭上眼，拇指在桌沿点了三下，指节定宫位，隔着几千公里的那团气在掌中拢一遍。
沈钟强母亲的命盘在脑子里铺开。
甲辰年，丙寅月，丁酉日，时辰落亥时，命宫天相坐守。对宫紫微破军，天相主印，主调和。
人在异乡为异客，最怕对宫破军的冲劲。
今年流年行到父母宫。太阳化忌，太阴化权，太阳主父，也主外国。化忌，光被遮住了，太阴主母，化权，母有事，别人在拿主意，疾厄宫在午。天同巨门同度，天同是福星。巨门是暗星。
福星被暗星盖着，福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大限流年双化忌叠在疾厄宫三方四正，煞气重。
但她的命盘里没有横死的劫数，天同的福荫还在，只是暂时被遮住。
池卓拇指又点了一下桌沿。
命盘上，沈钟强母亲的疾厄宫有一颗暗星在动。
这颗星不在她本来的命盘里。后天飞进来的。
位置在“天医”和“病符”之间。
天医主医疗，病符主疾病。
这两颗星之间的暗星，在紫微斗数里有一个很少被提及的名字，“药煞”。
药煞入疾厄，主药物致病，而非病致病。
也就是说——
他母亲的病，是“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