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聖女殿。
挑高的穹頂上，金色浮雕如雲朵般舒展，中央垂下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萬千水晶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光芒。
華麗花紋窗簾的靜靜垂下。空氣中仿佛漂浮著金色的天使神息，安靜尊貴，讓人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比比東今日卸下了那身一絲不苟的聖女威儀，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她靜靜坐在緋棠身側，紫眸澄澈，比平日多了一層極淡的迷惘。
那個在外人面前永遠從容端莊的聖女，此刻睫羽輕輕垂落，眼底翻涌著從未有過的紛亂情緒。她聲音放得極輕︰“冕下，晚輩……近來心中有一事，始終想不通。”
比比東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攏著衣袖，清泠的嗓音里帶了一點微不可察的羞赧︰“我遇見了一個人。”
“他和所有魂師都不一樣。他不強，沒有耀眼的天賦，不懂武魂殿的規矩，也不在乎世人追逐的權柄與力量。”
她緩緩抬眸，眼底干淨澄澈，帶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與溫柔，語氣輕得像嘆息︰“可我偏偏……忍不住在意他。”
她這一生唯信力量，唯尊大道，向來心無雜念，前路清明，從未有任何人能亂她心神。可玉小剛是例外。
比比東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誠懇又茫然︰“我不懂這種心緒。我一心只為修行與武魂殿大業，可遇見他之後，我的心思總會莫名偏移。會想听他說話，會覺得他的道理通透，會忍不住想靠近他。”
她微微低頭，聲線輕了幾分，帶著隱秘的羞怯與自我懷疑︰“明明與我的前路全然相悖，明明不該牽絆，不該分心。”
“我為此很困擾。我是武魂殿聖女，前路既定，一生當為武魂殿、為修煉、為秩序。我不該為一個萍水相逢之人亂了本心。”
比比東抬眸看向面前這位最親近信任的長輩，紫眸里是全然的懵懂與無措︰“冕下，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緋棠斜倚在軟榻上，神態隨和，臉上沒有半分不悅。她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還能是什麼？小姑娘長大了，想戀愛了。
比比東從小到大活在千尋疾的掌控之下，生活只有修煉、任務和規矩，幾乎沒有屬于自己的溫情與自由。她見慣了世人只追捧她的天賦、看重她聖女的身份，每一份靠近都帶著籌碼，處處是試探與算計。
唯獨玉小剛，他看見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的天賦和地位。他是比比東灰暗人生里唯一一個不帶目的善待她的人。
和玉小剛相處時，比比東不用做高高在上的聖女，她可以卸下一切偽裝，做回一個普通人。
這其實和緋棠上輩子看的“霸道總裁愛上小白花”是一個道理。
小聖女春心萌動。但緋棠大王收了一千萬金魂幣，會用合理的方式解決她的情感問題。
緋棠坐直了身體，神態隨和，語氣直白實在，沒有半句拐彎抹角的客套︰“東兒，本座明白你的心思。你自小一心修煉，從未對誰格外上心，驟然心生悸動，困惑是必然的。”
“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武魂殿的聖女，每一個選擇都和武魂殿的未來息息相關。”她看著眼前單純的少女，一針見血地說，
“你們之間的身份差距如同隔著天塹。你是武魂殿的聖女，未來要擔起偌大責任；他只是一個被家族驅逐、武魂變異的落魄魂師。”
“本座不想說那些讓你一刀兩斷的話。你向來聰慧，那些道理你心里都懂。今天，本座可以換個角度，幫你點明另一條路。”
緋棠話鋒一轉，話語內容朝著一個誰也沒料到的方向偏去，“若是你實在放不下這份心思，大可以把他安置在你身邊，悄悄護著就好。身為聖女，你有這個權利。”
比比東的睫羽猛地一顫，顯然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她唇瓣微抿，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有一點。”緋棠接著往下說，口吻嚴肅了幾分，“你身居聖女之位，有無數雙眼楮盯著你。很多事你做不得，很多話你說不得，這就是你的難處。”
“本座剛才听你說，玉小剛喜歡研究理論——”她的視線落在比比東身上，語速放得緩慢，“而武魂殿藏書樓里，擁有整個大陸最豐富的典籍，也有外界不知的重要秘辛。這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比比東的脊背繃緊了一瞬。心底某些隱秘的念頭被緋棠一語點破，她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裙擺。
緋棠仿佛什麼都沒察覺，語氣不變地繼續往下說︰“萬一他想借你的途徑了解武魂殿多年來的研究，以‘改善武魂缺陷’為借口，查閱武魂殿高級魂師的資料……這屬于盜取武魂殿機密的罪行。哪怕是你主動給他看的，他也不能看。”
她溫柔地看著比比東，語氣里帶著為她考慮的意味︰“東兒，我並不是刻意抹黑他，只是說出了一種未來很可能發生的情況。”
嘻嘻，她就是在給比比東上眼藥。
這些東西從她口中說出來，等以後玉小剛真和比比東提起類似的事四，比比東的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比比東的唇抿得更直了些。頭腦發熱時冒出的念頭，漸漸冷卻下去。
她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冕下……我從未想過這些。我只知道和他相處時心里安寧，便忍不住多在意幾分，想幫他解決武魂的缺陷。”
“東兒，你同情他的遭遇，想幫他，是你心性善良。但也要按武魂殿的規矩辦事。”緋棠輕輕嘆了口氣，“你是個明事理的人。喜歡的人可以被優待，但不能為他突破底線。”
她微微前傾身子，語氣溫柔卻立場堅決︰“你但凡為他破一次例、偏一次私，所有人都會看在眼里。”
“到那時，不會有人覺得是你真心待人，只會認定是他蠱惑聖女、攀附教廷，是他配不上你、亂了武魂殿的規矩。”
? ?小寶們放心，玉小剛當不了贅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