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男人爸妈切好的水果，还有两杯白开水，俩人年龄还差不多。
知道的这是在年轻的同行在谈大事，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相亲呢。
谷绒把头瞥向张佳乐所在方向的另一边，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你考虑考虑我们轮回吧，我们都远道而来了。”
“我当时说你们来，我就考虑一下，不是只要你们来，我就答应。”张佳乐板着个脸，一副严肃对待的模样。
原本他对谷绒还是有印象的，不认识名字，但认识脸，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通过谷绒的好友的，说不定就是因为不认识这个名字，看到加好友的方式是同群加好友，他认为是业内人士，就随手通过了。
谷绒确实是业内人士，只是碰巧跟张佳乐有渊源。
前几天拍工牌的时候，由于挂绳的长度限制，张佳乐也没看到谷绒的全脸，要是那时候看到跟他联络的是谷绒，他说不定就不让轮回的人来了。
“前两天不是还可以考虑吗？今天怎么就考虑回到最开始的模样去了？”
“你当这是线性游戏啊，我当时稍微动了点心，现在想明白了，不想转会，就想退役了。”
谷绒或是求才心切，或是觉得张佳乐实在不应该现在就退役，或者二者兼有，立刻一个反身，面向张佳乐。
“你真不想拿冠军？”
张佳乐咬了咬牙。
他能不想拿冠军吗？他最想要的就是冠军，可是老天不给他啊，这都多少次了，三次了！还是只差一步，他都已经觉得命运在捉弄他了！他还能怎么办？
既然努力了这么多次都没有结果，他也不想再去碰壁，退役的话日子也会过得很好，他可以当个主播，或者学李艺博，在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当一个解说，再不然还可以成为教练或者指导嘛。
又或者去上学，反正既然没有一条路是通向冠军的，那就选择四通八达的人生好了。
“……不想，不想拿冠军。”
“就没必要骗我了吧……真不想你还能那个表情？”
张佳乐不是一个特别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处变不惊这四个字跟他就没有什么关系，这是他的性格底色。
面对谷绒的时候虽然板着脸，但其实他跟谷绒也没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装着装着就回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不想拿冠军本来就是违心话，在不加掩饰的情况下，这种虚假就更明显了。
被戳到痛处的张佳乐显然没有话可以反驳，所以干脆就不说话了。
“张佳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因为我之前想要挖孙哲平嘛，其实那时候我也不是想挖他过来当选手的，他的伤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我们是想请他来当指导，给我们带出来一个攻坚手，带出来之后，我们也不会霸占他，他不想干了也就走了嘛。”
既然两个人之间的芥蒂是从第五赛季开始的，那谷绒就从第五赛季开始翻旧账，把旧账一点点对明白，就算最后张佳乐依旧没有去轮回，那他也不会对轮回有多少仇恨了。
“而且那时候孙哲平也礼貌地回绝我们了，我们这几个赛季也没有培养出够看的攻坚手，这还正找着呢。”
第五赛季谷绒挖孙哲平被抓包之后，张佳乐其实有好几次想要问孙哲平当时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孙哲平一直都用“什么都没说”含糊过去。
最后孙哲平确实没去轮回，但张佳乐依旧很想知道他们当时说了什么，没法从孙哲平的嘴里知道答案，那就从另一个当事人的嘴里撬吧。
“那大孙当时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倒是把谷绒给难住了，她是现场另一个当事人没错，但是这件事是第五赛季中后期发生的事情，现在第七赛季都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第八赛季了，她怎么可能一字一句记得住全部内容啊！
时至今日，谷绒就记得自己问他能不能来轮回干这个干那个，孙哲平就说自己不想去轮回，谷绒又争取了一遍，孙哲平依旧是这个口径，之后她就放弃了。
一转头，就看到了张佳乐。
“呃……时间有点久了，我实在记不太清，好像就是说轮回不错，但是他不能很好的完成工作，需要休息之类的吧？”
好像还说想留在百花？
谷绒不太确定，但是就算确定，这句话她也不会说出来的，生怕张佳乐学孙哲平也来一句不想离开百花，再说点什么生是百花人，死是百花鬼的话，那就彻底谈崩了。
张佳乐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两年多，但在真正触碰到答案的时候，却发现这个谜底居然如此简单。
轮回想捡漏，想培养攻坚手，所以看中了受伤后可能退役的孙哲平，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只能说轮回的眼光毒辣，动作也够快。
随后孙哲平也用很体面的语气婉拒了轮回，轮回只在语言上多追了几句，发现孙哲平实在没有离开的心，也就尊重了孙哲平的意愿。
大家都很体面，只有张佳乐不体面。
但那时候他也没法多体面，最有可能夺冠的一届，他却突然失去了搭档，他急得不得了，嘴里起溃疡，脸上起痘，舌苔都白了，他怎么可能体面？
“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啊，就是一些很普通的拒绝，要不然我肯定会记得很清楚的。”
谷绒真说不出什么来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孙哲平确实没有说什么很有记忆点的话，就连刚刚说的话，都是谷绒临时编的，反正礼貌地拒绝一共也就那些理由，也编不出来什么新的了。
谷绒回答完之后，张佳乐似乎就入定了，反正就是不理谷绒了。
急得谷绒团团转，恨不得伸手去主动叫一下张佳乐，她现在在人家的家里，张佳乐不理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了。
别把她晾一边啊！
原本谷绒还等着张佳乐能想起来他身边还有个人，结果张佳乐真就一头扎进回忆里，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就是陷入了回忆。
“诶……你理理我啊，你这样，我有点尴尬……”
谷绒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拨了拨张佳乐，让张佳乐回过神来。
张佳乐好像是真的忘记身边有个人，被这么一拨，如同惊醒一般，晃神那两秒，谷绒甚至感觉张佳乐在疑惑为什么身边有个外人。
不过这种疑惑只是一瞬而已，张佳乐很快就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那你们也没法保证我一定能拿冠军。”
“三连冠的叶秋，总决赛经验丰富的你，再加上一路高升的轮回，这要不夺冠，谁还能夺冠？来找你肯定是觉得你厉害才来的嘛，但我们也不差，你过来，我们就是强强联合了啊。”
张佳乐又抓住了一个话头，把转会的话题转到了别处。
“叶秋为什么会去你们那，他不是在嘉世呆得好好的吗？”
“哈哈，嘉世可不好好对待他，早就想把他赶走了，所以我们也去抄底嘉世了，而且还抄底成功了呢。”
谷绒说抄底成功的时候，语气都是向上扬着的。
这算是她唯一一次成功抄底已经有成绩的职业选手，而且成绩还这么亮眼，轮回队内上下都觉得她眼光好，下手时机准，人被夸多了，就是会飘的。
“所以啊，你看叶秋都来我们战队了，说明我们战队是真的靠谱，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战队，你就放心地来吧。”
“可是我已经不年轻了。”张佳乐说话的时候，眼神向下飘着。“就算转会，又能在轮回打几年？打一年就跑？还是一直打到养老？”
谷绒这才明白，张佳乐强烈的退役想法并不只是心灰意冷，他对冠军的狂热依旧存在，但是问题在于，时间不等人，他不想让自己的下坡路太难看。
可是这太悲观了不是吗？怎么就下坡路了？上坡路还没走完呢！
就算是下坡路，也是繁花盛开的下坡路，不会是被人丢石子砸鸡蛋的下坡路啊。
“打一年怎么了，如果多打一年就能拿到冠军，谁会不乐意打？到时候你要是不想留在轮回，那就再谈嘛，圆满退役也好，回到老东家带队跟我们对抗也罢，那都是你的自由。”
战队人员从来都是来来去去，除了那几个本来就是从轮回青训营升上来的选手，剩下花钱请过来的人，诸如叶修和张佳乐，谷绒都是做好他们会在合适的时间离开的准备。
总不能不让他们走吧？轮回是正经战队，不会做那种事的。
“要是我真去了轮回，最后没拿冠军，你说的这一切就都不成立。”
谷绒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扒自己眼皮了，这个张佳乐怎么就这么不相信他这辈子有机会拿冠军啊？！
就稍微想一下能怎么样？
“你到底是对谁没信心？叶秋？还是轮回。”
“我。”张佳乐回答。“我对我没信心。”
这个回答让谷绒所有的解决方案都黯然失色，原来是胸口的那股气散了。
谷绒相信张佳乐曾经是最壮志凌云的那一个，他能咬着牙带着战队的年轻一代过五关斩六将，说明他除了能力之外，最不缺的就是精气神。
但是精气神在现实的反复冲撞捶打下，也是会散掉的。
谷绒飞快运转大脑，想着解决办法。
有什么是她绝对强于张佳乐，能说服张佳乐的呢？
想了片刻，谷绒终于搬出了两个字——学历。
张佳乐是十八岁就出道的人，满打满算高中毕业，这次K市小分队所有人最低学历都是大学，想再除了电竞之外的方面哄骗过张佳乐，让他认为就算拿不了冠军也不亏就行了啊！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以跟战队签对赌协议。”
“对赌？什么对赌？对赌什么？”张佳乐知道这个词，但是他也没真正接触过这种协议，所以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比如说如果你来了之后一个赛季内拿了冠军，战队就要求你必须再打几个赛季。”
“那如果没拿到冠军呢？”
“那就是我们赔你了，要什么看你怎么提条件啊。”谷绒乘胜追击道。“跟我们轮回混吧，真的不会让你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