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守著烤爐翻月餅，鐵烤盤在手里掂得穩當，油酥皮烤得金黃，一踫就掉渣。
老陳在前廳擺了條長案，鋪著干淨的棉紙，正把晾涼的月餅往油紙包里裝，每包四塊，再配一小盒熱菜試吃，用陶制小蓋碗盛著，外頭貼張朱紅小簽，寫著“梁家敬贈”。
“掌櫃的，試吃裝都按您說的，每樣熱菜勻著來，紅燒肉、粉蒸肉各半，分量都不大，就是讓大家嘗個鮮。”老陳直起身捶了捶腰，“鎮上常來的四十二戶老主顧，每戶一份，都數好了。剩下的擺門口，往來的街坊也能拿兩塊月餅應節。”
“辛苦你了。”梁笙站在櫃台邊，正核對最後幾筆宴席尾款，指尖按著賬冊一筆筆勾，“張府的尾款今日該送過來，等收完了，本月的賬就清了。鎮上沒辦完的宴席都記在另冊上，到時候回來辦，半分不能差。”
正說著，門口就有老主顧掀簾進來，是西街賣布的掌櫃，手里拎著兩包自家的細布︰“梁掌櫃，听說你們下月就搬縣城了？我來給你們送送行。”
“王掌櫃快坐。”梁笙笑著迎上去，遞了份裝好的月餅和試吃，“一點心意，您嘗嘗鮮。往後去縣城，到東街老槐樹院子找我們，味道分量都不變。”
“肯定去！”王掌櫃接過油紙包，嘆了口氣，“你們這一走，鎮上想吃口正經鹵味都難了。好在縣城也不遠，我下次進貨順道就去看你們。對了，我家孫子下月周歲宴，我可記著你們新店地址了，到時候提前去訂。”
“好 ，我記下了，到時候提前給您備著。”梁笙笑著應下，送他到門口。
一上午人來人往，都是常來的老主顧，有的拎著雞蛋，有的帶著自家做的針線，都是來送行的。大家說著舍不得的話，又都說以後去縣城一定登門，熱熱鬧鬧的，倒沒多少離愁別緒。
快到正午的時候，門口忽然熱鬧起來。張鄉紳領著管家，身後兩個小廝抬著塊黑漆牌匾，慢悠悠走了進來。街坊們見狀都往旁邊讓了讓，好奇地往牌匾上瞅。
“梁掌櫃，恭喜啊。”張鄉紳拱著手笑，“听聞你們要搬去縣城發展，我特意讓人打了塊匾，送你們當賀禮。”
梁笙連忙迎上去︰“張老爺太客氣了，怎麼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應當的。”張鄉紳擺了擺手，示意小廝把牌匾抬到跟前，黑漆底，金字，“食德傳家”四個大字端端正正，“你做生意實在，手藝過硬，不偷工不減料，這四個字當得起。
梁笙伸手接過牌匾，指尖踫到冰涼的漆面，心里著實有些動容。在鎮上做了兩年生意，能得鄉紳這樣的認可，比多賺幾兩銀子還讓人踏實。
蕭 正好從外頭進來，見狀上前搭了把手，把牌匾往後院搬。張鄉紳跟他點了點頭，又寒暄了幾句才帶著管家告辭。
街坊們圍著牌匾夸了好一會兒，說梁家實至名歸，漸漸也散了。
牌匾靠在堂屋牆上，黑漆金字襯得屋里都亮堂幾分。顧軒仰著脖子看，小聲念︰“食德傳家，娘，這是什麼意思呀？”
“就是說做生意要講良心，手藝要傳下去。”顧瑾摸了摸他的頭，“好好練武，以後也得做實在人。”
顧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去前廳幫忙遞東西了。
午後日頭偏西，領月餅的人漸漸少了。
長案上剩下的月餅不多，老陳收起來，說留著晚上大家分著吃。小孫把門口的雜物收拾干淨，又把最後幾箱打好包的貨物挪到備貨間，碼得整整齊齊。趙虎在後廚收拾烤爐，把最後一點炭火熄了，掃干淨爐灰，等著搬遷的時候一並運走。
梁笙站在櫃台邊，把最後一筆尾款記入賬冊，合上賬本的時候，長長舒了口氣。
鎮上的事算是落停了，她指尖輕輕撫過賬冊的封皮，從最開始的幾文錢散客生意，到如今幾十桌的宴席，日子真的是一步步好起來的。
“掌櫃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裝車沒問題。”老陳從前頭進來，擦了擦手，“後廚的鹵桶都封好了，老湯單獨裝壇，路上肯定顛不灑。”
梁笙點點頭︰“晚上大家都別走了，在院里擺桌飯，過個中秋，也算是辭行。”
老陳笑著應下，轉身去準備晚飯了。
入夜後，院里擺了張八仙桌，擺著月餅、瓜果，還有幾樣鹵味和熱菜。
老陳、小孫、趙虎都在，加上梁笙母子四人，還有蕭 ，坐了滿滿一桌。
顧軒最開心，抓著月餅啃，還掰了小塊喂院子里的螞蟻。
顧瑤跟顧瑾說著縣城的賬要怎麼理，頭頭是道。
老陳和小孫喝著薄酒，說著店里的趣事，時不時笑出聲。
趙虎話少，低頭吃飯，偶爾插一句，說新店的烤爐要怎麼擺才順手。
蕭 坐在邊上，話不多，偶爾給梁笙遞杯溫水，跟老陳踫杯喝一口酒。
他跟大家說，明日的車馬都安排好了，兩輛馬車，四個幫工，天不亮就過來裝車，走官道穩當，傍晚就能到縣城，客棧也提前訂好了。
大家吃到戌時末才散。
老陳他們各自回家，說明日一早過來幫忙裝車。孩子們也回屋睡了，跑了一天，沾枕頭就著。
院里漸漸靜下來，只剩梁笙一個人，坐在石桌邊核對最後一遍貨物清單。風吹過來，桌上的賬頁輕輕掀動。
她把清單核對完，合上本子的瞬間，腦海里忽然叮的一聲清響，淡金色的字跡緩緩浮起︰
【叮——系統等級提升至 Lv.3】
【當前等級︰Lv.3】
【獎勵發放︰解鎖 10立方米分區倉儲空間 藥材恆溫鎖效功能】
梁笙她在心里默念“打開倉儲”，眼前立刻浮現出一個規整的空間，分成了好幾個區域，干燥區、陰涼區，還有個單獨的恆溫格，標注著“藥材鎖效”。
以後若是孩子們有個頭疼腦熱，存些藥材也方便。
又坐了片刻，她起身把院里的東西歸置好，吹熄了堂屋的燈。
梁笙躺到床上，沒什麼睡意，腦子里過了一遍新店的安排︰先打掃，再支貨架，然後試鹵湯、烤點心，等一切穩妥了，再慢慢把四樣熱菜推出來。
想著想著，倦意漸漸涌上來，她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院里的老樹的葉子輕輕晃，伴著一夜月色，等著第二日的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