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含血喷人！”
准提光溜溜的脑袋上全是泥巴和机油，像个刚出土的黑皮土豆。
他指着还在那儿装模作样揉胸口的苏尘，手指头哆嗦得快要断了。
“贫道连根毛都没碰到！你这是赤裸裸的敲诈！是碰瓷！”
他气得头顶直冒白烟，原本就没几两肉的胸膛剧烈起伏。
活了这么久，在西方那片穷山恶水里，从来都是他去讹别人，哪受过这等委屈。
“碰瓷？谁碰瓷了？”
苏尘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灰，紫金靴尖在地上磕出两声脆响。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斜着瞥了准提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
“老祖我碰瓷的时候，你们这俩破落户还在混沌里和泥巴呢。”
他没搭理准提的叫嚣，转过头，冲着站在旁边看戏的通天，挑了挑眉毛，递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通天抱着那个随时可能炸锅的灵气金属球。
正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接收到大伯这意味深长的一眼。
他愣了半秒。
然后，脑子里那根被科学实验折磨得快要崩断的弦，瞬间搭错了线。
“哎哟卧槽！懂了！”
通天在心里狂喊，这可是大伯给机会表现啊！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危险的金属球塞进旁边强良的怀里。
“拿着，别乱动！”
通天压低嗓门吼了一句。
强良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怀里那滋滋冒着蓝光的玩意儿，吓得浑身雷电乱窜。
“三清老弟，这、这要是炸了咋整啊？”
强良欲哭无泪。
通天哪管他，大头皮鞋踩在泥浆里，吧唧吧唧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这步子迈得极大，带着股视死如归的架势。
好巧不巧，那只沾满油污的鞋底，不偏不倚。
结结实实地踩中了一株长在铁管子缝隙里的野草。
这野草本来灰扑扑的，就是不周山脚下最常见的杂草。
但在刚才苏尘训话的时候，他随手往草叶上弹了一丝紫色的鸿蒙气机。
现在那草叶看着流光溢彩，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天材地宝。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草茎被通天这一脚，硬生生踩成了两截，绿色的汁水溅在泥里。
通天猛地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烂草。
他深吸了一口气，五官瞬间扭曲，像个刚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伯！不好啦！出大事啦！”
通天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震云霄。
震得旁边树上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拉下一泡鸟屎。
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双手颤抖着，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那株断成两截的杂草捧在手心。
眼泪说来就来，哗啦啦往下掉。
硬是在沾满机油的脸上冲出两条白印子。
“他们不仅碰坏了主管道！”
通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站在旁边的接引和准提。
“这秃驴刚才后退的时候，还踩死了咱们培育了千万年的……九转鸿蒙紫灵草啊！”
接引坐在地上，本来就因为尾椎骨疼得呲牙咧嘴。
听到这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角眼瞪得溜圆，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那明明是你自己踩的！”
他指着通天，声音都在发颤，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坑里。
“再说了，那不就是一根破狗尾巴草吗？哪来的什么九转鸿蒙紫灵草！”
“放屁！”
祝融第一个不干了。
他把手里的焊枪一扔，滋啦一声掉在水坑里，冒起一阵白烟。
他光着膀子，红头发像火苗一样往上窜。
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接引那破烂的袈裟领子。
“你这老秃瓢眼瞎啊！没看见上面还冒着紫气吗？那可是咱大伯用心血浇灌出来的神草！”
祝融唾沫星子喷了接引一脸，热浪烤得接引脸皮发紧。
“吃一根能立地成圣的那种！你赔得起吗你！”
共工也凑了过来。
他那半边猪头脸虽然还肿着，但不妨碍他跟着起哄。
“就是！这草可是咱盘古殿的镇殿之宝！”
他指着准提，独眼闪着凶光。
“你们这俩西方来的土鳖，踩坏了咱的宝贝还想赖账？信不信老子用水淹死你们！”
十二祖巫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一个个凶神恶煞，捏着拳头，骨节嘎嘣嘎嘣响。
夸父手里拿着根大骨头棒子，在手心里敲打着。
刑天提着那把干戚神斧，刃口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沙沙声。
场面瞬间变成了大型医闹现场。
通天还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大伯啊，这草可是您留着补身子的啊！就这么没了！”
他一边干嚎，一边偷偷拿眼角余光瞄苏尘，心里暗自得意。
看我这演技，这投名状交得，绝对满分！
苏尘看着通天那浮夸的表演，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小子，戏过了啊。
不过，效果还不错。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慢吞吞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拍了拍紫金道袍的下摆。
他走到接引和准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面如死灰的西方教主。
“听见没？”
苏尘伸出手，摸了摸下巴。
“老祖我也不欺负你们。咱们明码标价，按规矩办事。”
他手腕一翻，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空白的玉简。
手指尖亮起一抹微光，像模像样地在玉简上写写画画。
嘴里还念念有词。
“主管道维修费，算你们五个量劫的气运。”
苏尘头也不抬，手指在玉简上划拉得飞快。
“老祖我的精神损失费、营养费，怎么也得两个量劫。”
他抬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烂草。
“至于这株九转鸿蒙紫灵草嘛……”
苏尘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可是无价之宝，算你们三个量劫，已经是给鸿钧那老泥鳅面子了。”
算完。
苏尘把玉简往接引怀里一扔。
玉简砸在接引枯瘦的胸口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总共十个量劫的气运。概不赊账。”
苏尘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怎么支付？是割肉啊，还是拿你们西方的灵山来抵？”
接引哆嗦着手拿起那块玉简。
神识往里一扫。
那串长长的、能把整个西方教抽干十次的天文数字。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脆弱的道心上。
“十、十个量劫……”
接引脸色惨白，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准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那颗光头上的泥巴都快被气干了。
“你、你这是抢劫！这是敲诈！”
准提声嘶力竭地吼叫，像一只被逼急了的野狗。
“我们西方本就贫瘠，哪有这么多气运赔给你！你干脆杀了我们算了！”
“杀你们？”
苏尘冷笑一声。
“弄死你们，老祖我还得费事找地方埋。多不划算。”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帝江。
“老老大，把咱那张无薪劳务合同拿出来。”
帝江咧嘴一笑，从裤裆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纸。
上面写满了各种丧心病狂的霸王条款。
“大伯早备好了！”
他把兽皮纸甩在准提脸上，带着股刺鼻的汗臭味。
“签了它。”
苏尘指着地上的兽皮纸。
“在老祖这儿打十个量劫的白工，这笔账就算平了。包吃包住，待遇从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不签？那你们今天，就留在这儿当花肥吧。”
接引和准提看着那张散发着臭味的卖身契。
再看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摩拳擦掌的祖巫。
还有那个笑得像恶魔一样的通天教主。
他们知道，今天这坑，是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了。
两人对视一眼。
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深深的绝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师兄，拼了！”
准提突然传音给接引，声音里透着股疯狂。
“这蛮子太邪门，咱们留在这儿迟早被玩死！用那招，逃！”
接引心领神会，咬了咬牙。
他猛地一把将手里的玉简捏得粉碎。
同时，准提双手合十，体内残存的全部法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西方极乐！金蝉脱壳！”
两道刺目的金光，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从泥地里猛地窜起。
速度快得连旁边的刑天都没反应过来。
金光划破不周山谷的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直冲九霄而去。
“想跑？”
苏尘看着那两道逃窜的金光，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在老祖的盘古殿门口吃霸王餐，门都没有。”
他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