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这地界,常年云雾缭绕,透着股草木清香。
五庄观那两扇朱红大门紧闭着。
门口那两棵参天的人参果树枝叶繁茂,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像是互相在咬耳朵。
大殿里,檀香烧到一半。
镇元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后院,脚下绊了门槛,道冠彻底歪到了后脑勺上。
“老友!红云老兄!”
他嗓子劈了叉,干嚎着扑向正在树底下打盹的红袍道人。
红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青石板上。
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边还挂着晶莹的哈喇子。
“谁……谁啊?”
他被镇元子这一嗓子嚎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嘟囔。
“大中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命都快没了你还睡!”
镇元子一把揪住红云的衣领,把他从石头上硬生生薅了起来。
力道太大,红云的衣服领子被勒得死紧,差点没背过气去。
“咳咳!松、松手……你这是咋了?被狼撵了?”
红云拍打着镇元子的手背,咳嗽连连。
镇元子松开手,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得像糊了层白面。
“煞星……那个连天道都敢骂的煞星,来咱们五庄观了!”
他指着观外,手指头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我刚才推演天机,差点被反噬得形神俱灭!”
红云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人家可能就是路过,咱们紧闭大门,装不在家不就行了?”
他打了个哈欠,又想往石板上躺。
“再说了,咱们五庄观向来与世无争,他还能硬闯不成?”
“装不在?”
镇元子气得一巴掌拍在红云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脑子是不是让猪拱了!那等存在,咱们这破阵法能挡得住人家一根手指头?”
他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踩碎了几片落叶。
“不行,躲是躲不过的,必须出去迎接!”
镇元子急急忙忙整理衣冠,把歪掉的道冠扶正。
“赶紧的,跟我去开门!态度一定要恭敬,千万别惹怒了他!”
红云捂着脑门,委屈地撇了撇嘴。
“去就去嘛,打人干嘛……”
他嘟囔着,跟着镇元子往大门方向走。
“吱呀——”
五庄观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被镇元子缓缓拉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门外。
苏尘背着手,嘴里嚼着根不知名甜草的根茎,正慢悠悠地打量着五庄观的门头。
他那身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着就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哥。
后土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吃完的烤鸟翅膀。
女娲和伏羲则战战兢兢地站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贫、贫道镇元子,携好友红云……”
镇元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弯下腰,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拜、拜见前辈。前辈大驾光临,五庄观蓬荜生辉。”
红云也跟着鞠躬,不过他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苏尘身后的女娲。
“这女修长得真水灵,也不知道许配人家没有……”
他心里暗自嘀咕,哈喇子又快流下来了。
苏尘吐掉嘴里的草根,视线在镇元子身上扫了两圈。
“镇元子?地仙之祖?”
他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这观里,风水不错啊。”
镇元子听到这夸奖,心里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点地。
“前辈谬赞了,若是前辈不嫌弃,还请入观歇息片刻。贫道这儿还有几枚人参果……”
他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嗡——!”
镇元子怀里,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那声音不像法宝碰撞,倒像是某种洪荒巨兽在欢呼雀跃。
紧接着,一卷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古朴卷轴,竟然不受控制地从他怀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镇元子大惊失色,想伸手去抓。
可那卷轴像是有灵智一般,灵巧地躲开了他的手。
直接化作一道黄光,“嗖”的一声飞向了苏尘!
那正是镇元子的伴生至宝,记载着洪荒大地胎膜的顶级灵宝——地书!
地书飞到苏尘面前,竟然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
反而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围着苏尘欢快地转起了圈。
上下翻飞,土黄色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苏尘。
“哗啦啦……”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地书竟然主动在苏尘面前展开了书页!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洪荒大地的脉络图。
一股最核心、最本源的大地印记,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剥离出来,往苏尘的眉心里钻!
这架势,分明是要强行认主啊!
“我的地书!”
镇元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他的伴生灵宝啊!从开天辟地就跟着他,血脉相连!
怎么今天见了这青年,就跟丢了魂的痴汉似的,连本源印记都上赶着倒贴?!
这特么还有没有天理了!
后土在旁边也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是土之祖巫,对大地法则也算精通。
但看到这洪荒大地胎膜的具象化法宝如此舔狗,也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大伯……这书、这书好像很喜欢您啊。”
她结结巴巴地说,连手里的烤鸟翅膀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苏尘看着眼前这本上蹿下跳、疯狂倒贴的破书。
眉头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他抬起手,食指抵在鼻子下面,嫌弃地扇了扇风。
“这什么味儿?”
苏尘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目光锁定了地书的边缘。
在那里,原本古朴的书皮上
“这破书皮上……怎么还沾着口水?”
苏尘冷冷地开口,声音里透着股想要杀人的寒意。
他洁癖犯了,这玩意儿他连碰都不想碰一下,更别提认主了。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镇元子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红云。
红云此刻满脸涨得通红,活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镇元子和苏尘。
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心虚地捂住自己的嘴。
“咳咳……那什么……”
红云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昨、昨晚……我借镇元老兄的地书垫着睡觉……”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可能……可能是做梦梦见吃人参果了……不小心……流了点哈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