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外墙的墙角，那摊烂泥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老鼠味。
帝俊半张脸泡在黄褐色的脏水里，水面上漂着两片不知哪里飘来的腐烂菜叶子。
他冻得直打摆子。
曾经万法不侵的妖皇肉身，现在连这几度的泥水都扛不住了，骨头缝里透着钻心的凉意。
不远处，通天那台破铜烂铁拼凑的“大功率抽油烟机”正发出刺耳的轰鸣。
“嗡——咔咔咔——”
巨大的噪音震得地面直哆嗦，刚好把帝俊这边细微的动静全给盖住了。
帝俊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机油味的冷气。
他把那块淡紫色的玉符死死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硌破了手心皮肉，渗出几滴黏稠的暗血。
他顾不上疼，嘴唇哆嗦着凑近玉符。
“天道……老天爷……你瞅瞅这帮逼崽子干的好事……”
帝俊小声嘟囔着，门牙磕碰在一起“咯咯”作响。
他知道光凭喊没用，跟天道联络得下血本。
帝俊腮帮子猛地一鼓，上下两排牙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一股钻心的痛觉直冲天灵盖，咸腥味瞬间填满了口腔。
“噗。”
他吐出一口金灿灿的本命精血，全喷在玉符那只紧闭的眼睛雕刻上。
精血刚一沾上去，就像水滴进了干海绵，“滋溜”一下就被吸干了，一点印子都没留。
原本冰凉的玉符表面，突然窜起一股温热。
紧接着，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紫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顺着玉符边缘往中心飞速蔓延。
成了！
帝俊眼底猛地迸射出狂热的红光。
他赶紧翻了个身，用那件破破烂烂的九龙金袍死死捂住手里的光亮，生怕被外头那帮煞星察觉出半点猫腻。
他把脸紧紧贴在烂泥上，呼吸粗重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脑子里那根憋屈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只要接通天道，只要那颗无上的紫霄灭世神雷砸下来！
帝俊甚至已经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躺在太师椅上那个叫苏尘的混球，会被天雷直接劈成一截冒着黑烟的焦炭。那身紫金道袍会碎成渣，那副嚣张的嘴脸会在雷光里扭曲求饶。
“对……劈死他……把他劈成灰……”
帝俊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眼珠子因为过度充血凸出眼眶。
他想象着自己从泥坑里站起来，威风凛凛地拍拍身上的灰。大脚丫子踩在苏尘那张欠揍的脸上，用力碾出几个泥鞋印。
然后羲和会哭着扑进他怀里，十个儿子也会从那个破电池管子里飞出来，围着他喊父皇。
那些拿铁锹排队的洪荒散修，全都会跪在泥水里邦邦磕头，高呼妖皇万岁。
想着想着，帝俊的五官彻底走样了。
他嘴角疯狂往上咧，脸颊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跟痉挛了一样。几滴黏糊糊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银丝，吧嗒一下掉进底下的脏水里。
他浑然不觉，甚至嘿嘿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闷在烂泥里，像夜猫子叫一样瘆人。
“喂，老七！你干啥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嗓音，吓得帝俊猛地打了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玉符扔出去。
他赶紧把脑袋往泥水里缩了缩，透过两条胳膊的缝隙往外瞄。
刑天正倒拖着干戚神斧，大踏步往这边走。路过帝俊藏身的泥坑时，刑天的步子停了一下。
帝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屏住呼吸，连个屁都不敢放。
“俺去后山茅房解个手。”刑天扯着大嗓门回了一句，顺手挠了挠满是黑毛的肚皮。
“刚那破铁片子震得俺肚子疼，估计是早上那锅乱炖没熟。你盯着点这帮挖土的，别让他们偷懒！”
刑天嘟囔着走远了。
大脚板踩在烂泥里，“啪唧啪唧”的沉闷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拐角。
帝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后背冒出了一层黏腻的白毛汗，把破衣服贴在脊骨上，凉飕飕的。
“没脑子的蛮货，等天雷下来，第一个拿你祭天。”
帝俊咬牙暗骂，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玉符上。
此时，玉符上的紫色纹路已经完全亮起。那个紧闭的淡紫色眼瞳雕刻，眼皮部位正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会猛地睁开。
周遭的空间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泥坑表面的脏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一股虚无缥缈却又带着俯瞰苍生意味的威压，顺着玉符的缝隙透了出来。
那是天道的气息。
虽然断断续续，但绝对错不了。
帝俊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糊了一脸。
他把玉符紧紧贴在自己的眉心上，用残存的那点元神之力，顺着那丝微弱的连接一头扎了进去。
“天道大老爷……救命啊……”
帝俊在脑海里疯狂哭喊，声音凄惨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死耗子。
“苏尘那帮反贼疯了！他们把妖族天庭强占了不说，现在连量劫煞气都抽了当柴火烧！您再不出手劈他们，洪荒这摊子就真让他们给掀了啊！”
他连珠炮似的告状，语速快得打结，生怕慢一步对方就断了线。
“我已经把坐标发给您了！就在不周山脚下，盘古殿正门！您别犹豫，直接降下最粗的那种紫霄神雷，不用管我死活，跟他们同归于尽本皇也认了！”
说完这通慷慨激昂的陈词，帝俊趴在泥坑里，闭上眼睛。
他满脸虔诚地等待着雷霆万钧的那一刻。
一秒。两秒。三秒。
天上别说神雷了，连个响雷的乌云都没飘过来。
那台拼凑的抽风机还在那“嗡嗡”狂吸煞气，祝融抡铁锤的“咣当”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怎么回事？
帝俊愣了一下，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地拿开眉心上的玉符看了看。
这玩意儿没坏啊，紫光还在闪呢。难道天道老爷在读条聚气？
就在帝俊准备再发一段意念催一催的时候。
玉符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沙沙”电流声，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剐蹭。
紧接着，一个机械冰冷、却带着明显剧烈颤抖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帝俊的脑瓜子里炸响。
这声音根本没有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反而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恐慌。
“你特么想死别拉着我！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