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印着金乌图腾的储物袋,横七竖八地砸在青铜台阶下面的烂泥里。
溅起的黄泥水,“啪嗒”一下,糊在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盖住了那刺眼的金丝绣花。
羲和跪在这些袋子中间。
她那身平时连一粒灰尘都不沾的月白云锦宫装,下摆已经完全浸透了臭水。右脚光着,白皙的脚心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一条血口子,血丝混着泥沙往下淌。
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死死盯着太师椅上那个盖着太极图的人影,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大尊……这是天庭宝库三成的先天灵矿,还有……还有我母家陪嫁的三件后天功德灵宝……”
羲和嗓子哑得像吞了块粗砂纸。
她哆嗦着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储物袋往前推了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求您……把这抽灵气的阵法停了吧。再抽下去,我那九个可怜的儿,就真成废鸟了啊!”
周围排队挖土的洪荒大能们,这会儿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镇元子手里捏着半截刚长出来的灵草,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那可是妖族天后啊!平时在天庭摆谱,连他们这些紫霄宫听客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竟然像个求饭的乞丐一样,跪在不周山的泥坑里邦邦磕头?
“乖乖……这嫁妆,看得老哥我眼馋。”红云吸溜了一口口水,盯着那些储物袋,手里的破铁锹都拿不稳了。
“闭嘴!嫌命长啊你!”镇元子赶紧踩了红云一脚,压低声音骂道。
太师椅那边。
苏尘终于动了动。
他懒洋洋地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扯掉盖在脸上的太极图。那张布满泥水印子的先天至宝,被他像扔破抹布一样,随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他眼皮半拉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哭丧呢?”
苏尘趿拉着紫金靴,坐直了身子。他斜着眼,目光穿过青铜大门,落在那堆沾满泥水的储物袋上。
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点破铜烂铁,也拿来买命?”
苏尘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通天那小子的高炉,一天烧的废铁都比你这多。这玩意儿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羲和浑身一僵。
她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可是她瞒着帝俊,连夜掏空了自己私库才凑出来的宝贝!在别人眼里那是能引发量劫的财富,在这人嘴里,竟然连烧火的废铁都不如?
“大……大尊,那您要什么?只要您开口,只要我能给……”
羲和急得膝盖往前挪了两步。粗糙的石子磨破了薄薄的丝袜,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停下。
“要什么?”
苏尘摸了摸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打。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盘古殿后院的方向。那边的烟囱正往外冒着滚滚的黑烟,机器的轰鸣声震天响。
“我这远征军刚成立,上万张嘴等着吃饭。老子元始这俩老货洗碗都洗不利索,哪指望得上他们做饭。”
苏尘重新把目光落在羲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就像在菜市场挑一块带皮的五花肉。
“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应该会切菜吧?”
羲和愣住了。
她张大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切菜?
她堂堂天后,太阴星孕育的先天神圣。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梳头都有几十个仙女伺候。现在让她去给一帮糙汉子切菜做饭?
“我……我不会……”羲和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发虚。
“不会?”
苏尘脸色一沉,刚才那股懒散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属于混元无极金仙的恐怖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直直压在羲和的背上。
“咔吧。”
羲和的脊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压得直接趴在泥水里。
黄色的脏水灌进她的嘴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老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电池这玩意儿,洪荒多得是。你那九个儿子抽干了,我再去抓几条龙来塞进去也一样。”
苏尘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刀,刮在羲和的耳膜上。
“做饭,或者回去给你儿子收尸。”
羲和趴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泥水糊住了她的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耳边,盘古殿后院隐隐传来金乌们变调的惨叫声。那声音像锥子一样,一下下扎在她的心窝子上。
她咬破了嘴唇。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做……”
羲和艰难地抬起头,沾满泥水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做……只要您留他们一条命,我什么都愿意干。”
“口说无凭。画押吧。”
苏尘手腕一翻,一张泛着黄光的古旧羊皮纸轻飘飘地落在羲和面前的泥坑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霸王条款,最下面还有个刺眼的红印泥。
这是一张终身卖身契。
羲和连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
她颤抖着伸出大拇指,在嘴唇上咬出的血口子上重重按了一下,沾满鲜血。
“啪”的一声。
血指印盖在羊皮纸上。
契约成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法则锁链从纸上飞出,直接钻进羲和的眉心。她甚至感觉自己灵魂深处被打上了一个永远无法抹除的烙印。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后,只是盘古殿的一个杂役厨娘。
苏尘手指一勾,羊皮纸飞回他手里。
他随意扫了一眼那个带血的指印,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行了,契约成了。”
他从旁边一个堆满破烂的框子里,扯出一块不知道是擦过机器还是擦过脚的黑灰色抹布。
这玩意儿上面还沾着几块干硬的饭嘎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馊味。
苏尘随手一甩。
“啪!”
那块散发着恶臭的抹布,精准地拍在羲和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
“把脸擦擦。去后厨报道。”
苏尘躺回太师椅上,重新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
“外头那几万个挖土的散修,中午还得加餐。那口黑铁大锅生锈了,你拿铁丝球好好刷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炖肉的时候少放盐,老祖我口淡。要是咸了,就拿你家老二的翅膀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