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那挂着泥巴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慢慢抬起头。
顺着刺眼的阳光，他看到了一双沾满新鲜黄泥的破草鞋。再往上，是一条脏兮兮的粗布裤腿，还有一只拄在泥地里的生锈铁锹。
镇元子正弯着腰，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瓷碗，里头还剩两口稀拉拉的米汤。
他那张老脸上，全是泥水干了之后的白印子。头上的紫金冠早不知道哪去了，用一根枯草绳随便扎着头发。
两人大眼瞪小眼。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吭哧吭哧”的挖土声和远处的机器轰鸣声，都被屏蔽在了耳膜外面。
“镇、镇元子？！”
接引嗓子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他手一哆嗦，差点从地洞边缘滑下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这……这不是西方教的地界吗？”
镇元子砸吧了一下嘴里的米汤。他慢慢把破碗放在旁边的土堆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西方你个腿儿。”
镇元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
“这特么是东海边上！老子正带队在这给远征军的前哨站拉土方呢。你这老秃驴，是不是在地底下挖煤把脑子挖缺氧了，方向都特么分不清了？”
接引脑子里“嗡”的一声。
东海边上？
他俩挖了三天三夜，不仅没往西走，反而顺着地脉拐了个大弯，直接挖到了洪荒极东的东海？
这运气，出门踩狗屎都踩不出这效果。
底下，准提还在不知死活地往上挤。
“师兄！你让让！我憋不住了，这底下有股子死耗子味！”
准提双手抓着接引的大腿，拼命往上爬。一个毛茸茸的光头，硬生生从接引腋下挤了出来。
“呼——”
准提探出头，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洞口边缘、手里正掂量着什么东西的镇元子。
“哟，买一送一啊。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镇元子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长期干苦力有些发黄的牙齿。那笑容，在这俩圣人眼里，比地府的勾魂使者还要瘆人。
这几天，镇元子拉土方拉得肩膀都快脱臼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袖里乾坤，以前用来装天地灵果。现在全用来装发臭的黑泥和碎石头，袖口都被磨破了几个大洞。
他天天都在琢磨，怎么才能在那个恐怖的苏爷面前立个功，换个不这么要命的活儿。哪怕去食堂削土豆皮也行啊！
现在。
两个带着禁法项圈的逃犯，就这么直挺挺地送到了他面前。这简直是老天爷瞎了眼送给他的大礼包。
“镇元道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接引慌了。
他双手死死扒着洞口边缘，因为法力被封，他现在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镇元子从腰间掏出一本泛着土黄色光芒的厚重古书。
那是大地胎膜化成的极品先天灵宝——地书。以前镇元子拿它来推演天机、防御万法。
现在，镇元子正把它拿在手里，像掂量一块趁手的板砖一样，上下抛了抛。
“说个屁。老子拉了三天土方，腰都快折了。”
镇元子咬牙切齿。
他双手握住地书边缘，高高举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颤抖。
“道友！别冲动！我把我那十二品金莲的莲子分你一半……不！全给你！”
接引吓得闭上了眼睛，本能地抬起两只血肉模糊的手去挡。
“留着给你自己垫棺材板吧！”
镇元子怒吼一声。
带着满腔打工人的怨气，他手里的地书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残影。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地书那厚重的书脊，像是一把大铁锤，狠狠砸在接引那颗布满划痕的光头上。
这一下，镇元子是下了死手的。大罗金仙巅峰的纯肉身力量，加上极品先天灵宝的重量，完全爆发。
接引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两只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头顶那块原本就露骨的皮肉，直接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几缕金色的佛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旁边准提的鼻尖上。
“咯……咯……”
接引喉结滚动了两下，发出一串无意义的杂音。紧接着，双手无力地松开了洞口边缘。
整个人像一块破木头一样，软绵绵地往洞里栽倒下去。
“师兄？！”
准提被接引砸个正着，两人在狭窄的洞口里挤成一团。
他摸了一把鼻尖上的佛血，眼里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镇元子！你这狗腿子！你敢打圣人！”
准提破口大骂，双手撑着洞壁想往外爬，去抢接引腰间的那个禁法项圈钥匙。
镇元子压根没给他机会。
“圣你奶奶个腿儿！”
镇元子啐了一口唾沫。他一脚踩在洞口边缘松软的泥土上，借着下落的冲势，手里的地书再次抡圆了。
“啪！”
这回是直接拍在准提的侧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准提那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嘴里飞出来，砸在洞壁的冰层上。
“哎哟！”
准提惨叫一声，被这股巨力直接拍得缩回了洞里。
接引和准提像两个被塞进罐头里的烂番茄。在狭窄的地洞里滚作一团，彻底没了动静。
镇元子喘着粗气，把地书别回裤腰带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双手叉腰。看着洞底那两个昏死过去的秃驴，一种前所未有的爽快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娘的，打圣人……真特么爽。”
镇元子咧嘴笑了。
他转过身，用沾满黑泥的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远处那个正在用铁锹拍打地基的巨大身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帝江总工！帝总工！”
镇元子的声音因为激动，尖得像太监。
“我抓到俩逃犯！从极北矿场挖地道跑出来的！”
他跳脚挥手，兴奋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能给我算双倍工分不？能升职换个不用拉土方的活儿不？去食堂削土豆皮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