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黑石板被掀翻，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白玉地砖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股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气，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井喷而出。
这气味太冲了。
比烂了几万年的凶兽尸体还要臭，带着一股子让人闻一口就想吐的血腥味。
紫霄宫大殿里原本残留的那点仙家瑞气，被这黑气一冲，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几根支撑大殿的蟠龙柱子，沾上黑气后，表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金漆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鸿钧老祖往后退了两步。
他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团黑气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翻滚。最后慢慢凝聚成一张巨大且模糊的人脸。
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窟窿眼。
“鸿——钧——！”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的嘶吼，在整个紫霄宫回荡。
这声音里带着倾尽四海之水也洗不清的恨意。
“你这老匹夫！竟敢还敢把吾放出来！吾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那张模糊的魔脸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呼啸的阴风，直扑鸿钧。
鸿钧连躲都没躲。
他冷眼看着那张魔脸冲到自己鼻尖前三寸的地方。
就在魔脸即将咬下他鼻子的瞬间。
“嗡——”
一阵细微的紫光从那个洞口里亮起。
几条带着倒刺的法则锁链虚影，凭空出现，死死勒住了魔脸的脖子。
“啊！”
魔脸发出一声惨叫，被锁链硬生生拽了回去。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
这就是当年叱咤洪荒、杀人不眨眼的魔祖罗睺。
现在只剩下一道残魂，连个实体都没有。
“罗睺，省点力气吧。”
鸿钧放下袖子。他那半张烂脸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你被老道镇压了这么多个元会，本源早就被抽干了。就凭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连紫霄宫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罗睺停止了挣扎。
那两个幽绿色的窟窿眼死死盯着鸿钧，眼底跳动着狂暴的杀意。
“老贼……你叫吾出来，就是为了看吾笑话？”
罗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剧烈地喘息着，黑气忽明忽暗。
“要是以前，老道自然懒得搭理你。”
鸿钧背着手，慢吞吞地绕着那团黑气走了一圈。
“不过现在嘛。洪荒出了个变数。”
鸿钧停下脚步。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凝重。
“那个叫苏尘的，把老道的根基全给端了。三清叛变，妖族投降。现在那帮人正在下界搞什么重工业，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
罗睺愣了一下。
那张模糊的魔脸似乎在思考，随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报应！鸿钧老儿，你也有今天！那人干得好！老祖我听着就痛快！”
“你笑个屁！”
鸿钧恼羞成怒。他一脚踢在旁边的供桌上，把几盘干瘪的仙果踢飞。
“你真以为那是好事？那苏尘不仅不修元神，肉身更是恐怖得连天道之眼都能一剑劈裂！”
鸿钧盯着罗睺。
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诈。
“罗睺，你的‘天魔夺舍大法’，不是号称无视防御，专攻元神核心吗？”
罗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两个幽绿色的窟窿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想让吾去夺舍那个连天道都能劈的怪物？你当吾是傻子吗！”
“他肉身再强，元神也未必无懈可击。”
鸿钧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忽悠。那语气，充满了蛊惑。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具超越天道的完美肉身吗？那苏尘的肉身，万法不侵！只要你能夺舍成功，这洪荒，谁还能拦得住你？”
鸿钧见罗睺不说话，赶紧下猛药。
“只要你帮老道除掉他。事成之后，老道跟你平分洪荒！你当你的魔道之祖，老道继续做玄门领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罗睺沉默了。
那团黑气在半空中慢慢平息下来，幻化成一个虚幻的人形轮廓。
平分洪荒？超越天道的肉身？
这两个条件，对被镇压了无数年的罗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大到让他那本就扭曲的残魂，开始失去仅存的理智。
“老贼……你真舍得平分洪荒？”罗睺的声音里透着贪婪。
“老道说话算话。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不死，咱们都没活路。”
鸿钧说着，双手结印。
“咔哒。”
勒在罗睺脖子上的法则锁链，瞬间解开。
罗睺感觉浑身一松。
他活动了一下虚幻的手腕，桀桀怪笑起来。
“好！老祖我就信你一次！把那小子的坐标给吾！”
鸿钧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毒。
他屈指一弹，一道包含着苏尘位置信息的流光，直接没入罗睺的眉心。
“他在不周山脚下，盘古殿前。这会儿估计正在睡觉，警惕性最低。你顺着空间裂缝下去，千万别弄出动静。”
“不用你教吾怎么杀人。”
罗睺冷哼一声。
他化作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无形魔气，没有引起任何法则波动，直接顺着紫霄宫大门的一条缝隙，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看着罗睺消失的方向。
鸿钧老祖那半张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冷笑。
他摸了摸自己坑坑洼洼的光头，喃喃自语。
“傻子……你去了，不管谁死谁活，老道都不亏。最好你们俩同归于尽，这洪荒，就还是老道一个人的！”
下界。
不周山脚下。
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树叶，落在盘古殿前坑坑洼洼的泥地里。
苏尘正躺在那张用鸿蒙葬天棺改装的太师椅上，睡得正香。
他嘴角挂着一滴口水。手里的半把鸿蒙瓜子已经掉在了地上，紫金道袍胡乱盖着肚子。
就在这时。
太师椅上方三尺处的空间，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形魔气，像一条阴毒的毒蛇，慢慢从空间裂缝里探出头来。
魔气盘旋了一圈，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超越天道的肉身？归老祖我了！”
罗睺在心里阴惨惨地冷笑了一声，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芒，直奔苏尘的眉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