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像破锯条拉木头。
罗睺化成一溜黑烟，在混沌罡风里直打滚。
他冻得牙根子直磕碰，两只手死死捂着脖子上的黑铁项圈。
“娘的……这风真邪乎。”
他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鼻涕。
回头看了一眼洪荒的方向，那个破步话机就别在腰带上，硌得胯骨疼。
他现在是一点反叛的心思都没了。
盘古那砂锅大的拳头，还有苏尘那口冒着黑水的破棺材。
跟这俩活阎王比，鸿钧简直算个脾气温和的秃老头。
“干完这一票，我也算是盘古殿体系里带编制的临时工了吧？”
罗睺砸吧砸吧嘴，心里居然冒出点诡异的自豪感。
前面就是紫霄宫。
这地方平时看着宝光十色的，现在外墙缺了一大块。
那是上次被苏尘一脚踹出来的窟窿，边缘的砖缝里还在往外漏风。
罗睺没敢走正门。
他贴着墙根，顺着墙角的阴影一路摸到后殿。
那里有个当年紫霄宫没装修完留下的排污口。
“老梆子，你防得住别人，防不住你魔爷爷我。”
罗睺缩成一团，顺着那沾满千万年灰尘的管道往里挤。
管道里一股子陈年老霉味，呛得他直翻白眼。
“咳……呸。”他吐出一口带着灰毛的唾沫。
刚探出半个头，腰带上的步话机突然亮了红灯。
“呲呲——”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排污口里炸开。
罗睺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咚”地撞在管壁上。
肿起个指甲盖大的包。
他赶紧捂住步话机的喇叭，手心全是冷汗。
“罗、罗睺啊？到了没？”
步话机里传出通天教主的声音，背景音里全是电焊枪的滋啦声。
“苏尘大老爷睡觉去了，这趟活儿我盯着。”
罗睺压着嗓子，嘴唇贴着掉漆的麦克风。
“到、到了！你小声点！我正钻洞呢！”
“钻洞？咋不走大门？”通天在那头扯着嗓门喊。
“老子！元始！把那块废铁扔高炉里！对，就那块！”
通天又扭头去骂人。
接着转过头对步话机说：“你手脚麻利点。高炉这边缺高标号燃料。”
“那个什么蒲团，里面有天道本源，烧起来肯定旺。”
罗睺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沉迷打铁的神经病。
他松开按钮，把步话机揣进兜里，像条泥鳅一样滑出管道。
大殿里黑灯瞎火的。
地上铺着能倒影出人脸的白玉方砖，脚踩上去透心凉。
空气里飘着一股熬糊了的烂树叶味，夹杂着一股子腥臭。
“这老登伤得挺重啊……”罗睺抽了抽鼻子。
他知道这是鸿钧在内室熬煮九转还魂草的味道。
上次被苏尘踩烂了半边脸，估计到现在肉还没长齐。
罗睺踮着脚尖，猫着腰往前摸。
前面就是讲道的高台。
高台下面，整整齐齐摆着六个泛着紫光的蒲团。
这就是当年引发洪荒血案的六个圣位。
罗睺搓了搓手，眼底冒出贪婪的光，咽了口唾沫。
“好东西啊。当年为了这几个破垫子，死了多少人。”
他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最左边老子坐过的那个。
表面有点磨损，还残留着一股子丹药的焦糊味。
“收。”他默念法诀，想把蒲团收进须弥空间。
没反应。
蒲团沉得像生了根。
罗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就一缕残魂，法力连个筑基期小妖都不如。
袖里乾坤这招根本使不出来。
“娘的，硬件跟不上。”
他啐了一口，弯下腰，两只手抱住蒲团边缘，往上硬拔。
“嘿——走你！”
蒲团“啵”地一声脱离地面。
罗睺四下瞅了瞅，没带麻袋。
他一咬牙，扯开裤带，把蒲团往裤裆里塞。
这蒲团是天道紫气凝结的，柔韧性倒是不错。
就是塞进裤裆里，冰凉冰凉的，冻得他大腿根直抽筋。
“嘶……真凉。”
他如法炮制，把元始的、通天的、女娲的都塞了进去。
到了接引准提那俩蒲团前，他嫌弃地捏住鼻子。
“这俩秃驴不洗澡的吗？一股子脚臭味。”
为了在苏尘面前表现，他硬着头皮，把最后两个也塞了进去。
六个蒲团全塞进裤裆。
罗睺现在的下半身肿得像个水桶，两条腿只能外八字岔开。
走起路来像只大号的企鹅，“嘎吱嘎吱”直响。
“得手了。赶紧撤。”
他刚转过身，余光瞥见了大殿两旁的柱子。
整整十二根先天盘龙玉柱。
柱子上雕着的龙鳞，都是用混沌星辰砂点缀的。
罗睺停下脚步，脑子里闪过苏尘的话。
“柱子要是纯金的，你也给我锯断扛回来。”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在柱子上来回扫。
“这可比纯金的强多了。盘古殿那边不是要建信号塔吗？”
“这柱子拿去当避雷针底座，那叫一个气派。”
罗睺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根黑乎乎的铁棍。
这是出门前盘古塞给他的，一端被砸扁了，是个简易撬棍。
他挪着外八字步，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柱子前。
把撬棍的扁头顺着底座的缝隙插进去。
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抓不住。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双手握住撬棍另一头。
“给爷开！”
他双腿岔开，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脸憋得青紫。
牙齿咬得咯咯响。
“咔——嗤——”
玉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尤为刺耳。
罗睺吓得赶紧松手，缩着脖子往内室方向看。
没动静。
只有那股苦涩的药味还在往外飘。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压撬棍。
“咔吧。”
柱子底座松动了。
罗睺喜出望外，丢掉撬棍，双手抱住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玉柱。
“起！”
玉柱脱离地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罗睺扛着这根巨型柱子，裤裆里还揣着六个蒲团。
整个人被压得弯成了虾米，腰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不行了，超载了……”
他喘着粗气，汗珠子砸在地砖上，摔成八瓣。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准备顺着后门溜出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长长的玉柱尾端扫过高台。
那里摆着个半人高的紫金八卦香炉。
平时鸿钧用来点凝神香装逼用的。
柱子尾端擦着香炉的边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罗睺眼睁睁看着那个沉重的香炉失去平衡。
在空中划出一道要命的弧线。
“别……”他嘴里挤出一个无声的单字。
手想去抓，但被柱子死死压着，根本抽不出来。
“咣当——！！！”
一声巨响。
香炉砸在白玉地砖上，砸出一个大坑。
里面的香灰糊了罗睺一脸，呛得他一个劲翻白眼。
巨响在空旷的紫霄宫里回荡。
简直比打雷还要响亮十倍。
空气瞬间死寂。
三秒后。
内室深处爆发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
那股烂树叶的药味瞬间被狂暴的杀气冲散。
“谁在外面？！”
鸿钧惊怒交加的吼声，像利剑一样穿透墙壁。
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颤音。
罗睺扛着柱子，裤裆鼓囊囊的，僵在原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内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步话机里，通天那没心没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贼大声。
“喂？罗睺？是不是完事了？高炉等着下米呢！赶紧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