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
一根生锈的八号铁丝,被通天教主用大号钢丝钳死死绞在青铜鼎的减压阀上。
他拿脏手背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黑机油在脑门上蹭出一道泥印子。
“老板,拧死了!”通天扯着脖子吼,手里还捏着半截掐断的铁丝。
“这可是捆仙绳里头抽出来的星辰钢丝,保准不漏气!”
半空里的乾坤鼎正滴溜溜打着转。
里头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哐当、哐当”,震得鼎面上的铜绿扑簌簌往下掉。
那是渊在里头发了疯地乱撞。
“哎哎,起开点起开点!”
一阵破锣嗓子从后方传来。
祝融光着膀子,把那台废土风机甲随便往甲板上一停,连滚带爬地窜到大鼎正下方。
他脚上的劳保鞋趿拉着,左边鞋带早松了,差点把自己绊个狗啃泥。
“哥!生火这活儿我熟啊,我来我来!”
祝融搓着两只大手,指缝里全是刚才抠下来的黏稠绿血。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几块脏兮兮的腹肌猛地往里一缩。
“呼——”
一口赤红色的南明离火,带着能融化空间的恐怖高温,直接兜着鼎底喷了上去。
生铁甲板瞬间被烤得泛起红光。
站在边上的太一烫得直跳脚。
“哎哟烫烫烫!你瞎啊,烧着老子鞋底了!”太一抱着脚脖子在原地直蹦,劣质保安服的裤腿都燎着了。
苏尘站在安全距离外。
他把手伸进那条印着大红花的沙滩裤裤兜里。
在里头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泛黄纸包。
“老三,拿钳子把那阀门稍微松条缝。”苏尘慢吞吞地拆开纸包。
“这高压炖海鲜,不放去腥料压一压,没法下嘴。”
通天赶紧照做,用钳子别开一点铁丝。
“呲——”
一股灰黑色的恶臭气流顺着缝隙往外呲,熏得人睁不开眼。
苏尘捏着鼻子,把纸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里头是几片脸盆大的树皮,还有十几颗长得像八角、散发着刺目光晕的干瘪果子。
老子躲在防空炮后头,瞪着老花眼看清了那几块配料,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那不是建木的树皮吗?当桂皮用了?”
元始在旁边拿着瓦刀的手直哆嗦,碰掉了一块炮管上的铁锈。
“还有星辰果树结的果子,当大料扔进去了?这败、呃……这老板真会吃。”
苏尘抖了抖空纸包,嫌弃地扔在甲板上。
“光有干料不行,火太大容易糊底。”
他转头,冲着远处躲在机甲里的共工招手。
“通下水道的,磨蹭啥呢,过来加点水。”
共工缩着脖子,控制着机甲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走过来。
机甲胸口的机械臂一翻,接上一根沾着臭水沟淤泥的粗皮管子,直接对准了阀门缝隙。
“哗啦啦。”
刺骨冰凉的三光神水,跟自来水一样,不要钱地往鼎里死命灌。
冷水一浇,南明离火一烤。
冰火两重天,再加上建木树皮和星辰果的狂暴药性。
鼎里瞬间炸了锅。
“啊——”
渊的声音顺着厚重的青铜壁传出来,声音凄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不可一世的电音全没了,变成了纯正的杀猪动静。
“放我出去……烫……我的法身化了……”
“我可是高维界主的、的先锋官……咕噜……”
它的话还没嚎完,惨叫声就开始变形。
水沸腾了。
“咕噜咕噜……咕嘟……”
大个的肉泡翻滚声,彻底盖住了渊最后的挣扎。
祝融蹲在鼎底下,被火光烤得满脸通红。
他顺手捡起根生锈的铁棍,时不时捅两下南明离火的火苗。
“哥,火候差不多了,要改小火慢炖不?”
苏尘打了个哈欠,用小拇指抠了抠眼屎。
“再用大火顶一炷香,界外海鲜寄生虫多,不煮透了吃完闹肚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战舰甲板上那种尸体腐烂的腥臭味全散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霸道肉香。
那香味混着建木的清香、星辰果的甘甜。
再加上高维本源被熬煮后激发出的醇厚油脂味,顺着风直接飘遍了整个洪荒。
绝了。
整个扩建工地上,几百万号打工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寂静。
只有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咕咚。”
刑天把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干戚斧子扔在烂泥里。
他拿黑乎乎的胳膊肘,擦了一把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的哈喇子。
“娘咧,这味儿……比盘古殿食堂过年炖的剑齿虎骨头,还要香一百倍。”
东海海眼边上。
接引和准提连发光矿石都顾不上捡了。
俩光头扒着战舰边缘的铁栏杆,眼珠子绿油油地盯着那口冒热气的大锅。
接引的喉结剧烈滚动,咽得嗓子眼发干发疼。
“师弟……我忽然觉得,填海眼其实也没那么累。”
接引死死盯着锅沿,“要是能喝口这高汤,让我去扛不周山我都干。”
准提肚子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他痛苦地弯下腰,捂着干瘪的胃直抽气。
“别说了师兄,我这佛心,刚被馋虫啃了个大窟窿。”
远在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
这里连大门连带承重柱,都被罗睺拆去当战舰装甲板了,到处漏着刺骨的寒风。
鸿钧道祖穿着一件破了七八个洞的旧道袍,孤零零地盘腿坐在仅剩的一块破草蒲团上。
他脸色铁青,脸颊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身前悬浮着一块用造化玉碟碎片拼凑出来的监控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正是战舰甲板上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青铜大鼎。
“野蛮,粗鄙,毫无敬畏之心!”
鸿钧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他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上的布料,指甲把腿肉掐得生疼。
“高维掠夺者啊……那可是贫道拼着天道反噬,好不容易引来的外援!”
“居然被他们当成王八炖了?天道不公!简直是……”
话刚骂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霸道肉香,竟然顺着天道法则那丝微弱的连接,从水镜缝隙里漏了出来。
直直钻进鸿钧那几万年没吃过热乎饭的鼻腔里。
鸿钧的鼻翼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安静空旷的破庙里,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动静。
“咕噜噜——”
声音大得像打闷雷,直接从鸿钧那贴着后背的肚皮底下传出来。
鸿钧整个人僵在了蒲团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老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耳边只剩冷风吹过破墙缝的呜咽声。
尴尬得连周围的空间法则都凝固了。
水镜画面里,苏尘正拿着个比人还高的大铁勺在锅里搅和。
“开饭了开饭了!”苏尘拿铁勺当当敲着锅沿,“拿碗来排队,一人半勺,别特么挤!”
鸿钧死死盯着那勺泛着金光、挂着醇厚油脂的高汤。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了一下。
他哆嗦着干裂的嘴唇,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这造化玉碟……要是拿去当二手锅盖卖给苏尘……”
“能、能换一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