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界这边的重型抽水泵还在玩命轰鸣。
柴油机排气管里喷出的黑烟,混着刺鼻的机油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一坨黄泥汤子被履带卷起来,“啪叽”一声甩在苏尘的塑料人字拖上。
粘腻腻的,还透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
苏尘用脚趾头搓了搓小腿肚,把泥巴蹭掉。
他吸了口皱巴巴的香烟,吐出一串不太圆的烟圈。
面前那个用青铜鼎倒扣改装的闭路电视屏幕上,全是雪花点,伴随着滋啦滋啦的静电噪音。
那是洪荒传过来的实时监控画面。
苏尘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眯起。
画面里的洪荒俯视图,正在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物理形变。
“咔咔咔——”
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地壳撕裂声,顺着跨界信号刺痛耳膜。
原本挤成一团的东胜神洲和南赡部洲,就像被人按在案板上死命拉扯的面团。
中间硬生生被扯开一道漆黑的深渊裂缝。
滚烫的暗红色岩浆夹杂着高压水蒸气,像喷泉一样往上狂呲。
“老板……你、你赶紧看眼仪表盘啊!”
对讲机里传来通天嘶哑的破锣嗓子。
背景音全是电焊枪刺目的“滋滋”声和钢板变形的巨响。
苏尘斜眼瞥了一下旁边那个沾满油污的压力表。
红色的指针不仅没炸,反而像断了发条一样,直接掉到底了。
“怎么回事?”苏尘把烟头弹进旁边的泥坑,滋啦冒出一股白烟,“漏气了?”
“不是漏气!”
天道之眼的机械音强行切进频道,带着明显的电子颤音,像卡带的破收音机。
“是……是折叠空间绷不住了!全他娘的弹开了!”
洪荒以前就像个被强行揉得死紧的废纸篓。
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上一代混沌神魔留下的折叠次元。
现在盘古那一斧子把垃圾桶底给劈穿了,外面的高压灵气一倒灌。
纸团直接舒展开了。
闭路电视的画面里,原本占据大半个屏幕的四大部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缩。
不对,不是缩。
是周围疯狂涌出大片大片黑灰色的新大陆板块。
那些深埋在地下、被阵法封死了亿万年的远古空间,全被狂暴的液态本源强行冲开了。
“滴滴滴——警告,重力场参数紊乱。”
旁边那台八卦炉改装的主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苏尘猛地坐直身子,太师椅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他看到屏幕上,建在不周山遗址的那个占地八十万亩的“重工业冶炼基地”,地基断了。
海量的高压灵气从地底喷涌出来,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巨型反重力气旋。
硬生生把那座钢铁怪兽给顶到了平流层上面。
“哎卧槽!我的流水线!”
女娲扯着嗓子在公频里喊,声音被风刮得劈了叉,“车间……一号车间飘起来了!”
“慌个锤子。”苏尘抠了抠鼻孔,把手指头往太师椅扶手下面一抹。
“这叫天空之城,以后咱就悬浮办公,连地皮税都省了。”
他抓起沾着泥巴的麦克风,敲了敲机壳。
“通天,别焊你那破烂了,算算面积,现在地盘被撑开多大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疯狂敲击破塑料键盘的噼啪声。
过了十几秒。
“算……算不出来。”通天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透着股干涩,“算力超载直接死机了。”
“保守估计,物理表面积扩大了一万倍不止。”
通天深吸了一口劣质雪茄,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咳……以前那帮散修去东海偷个腥,御剑飞半天就到了。”
“现在这距离……要是没装曲率引擎,他们得在剑上飞到寿终正寝。”
苏尘砸吧砸吧嘴,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扎人的胡茬。
“有点意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拉扯出无数星云漩涡的新空间。
“这不直接把宇宙星空的概念给整出来了吗?地仙界这下算是彻底立住了。”
此刻的洪荒大地,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欢式的混乱。
原本枯竭的干瘪灵脉,现在被液态本源撑得粗如洲际导弹发射井。
那些卡在金仙、太乙境界几万年没动静的老妖和散修。
被这股高浓度的灵气暴雨一浇,血管突突直跳,眼珠子全红了。
天空中的劫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长了黑绿霉斑的烂面包。
一道接一道粗壮的雷柱往下狂劈,连半秒钟喘息的间隔都不给。
“报告老板……”天道之眼的声音听起来快虚脱了,全是杂音。
“雷劫审批系统……瘫痪了。申请渡劫的人数直接把服务器挤爆了。”
“死脑筋,不会开个一键自动批复啊?”苏尘翻了个白眼,“劈死拉倒,劈不死算他们骨头硬。”
就在他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下时。
闭路电视的屏幕突然闪过一阵诡异的暗红色雪花点。
一股刺耳的高频电子噪音猛地钻进耳朵,刮得苏尘耳膜生疼。
这动静,绝对不是洪荒内部搞出来的。
“老板。”通天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连电焊枪的蓝火都关了。
“雷达扫到了个怪东西。”
通天在那头噼里啪啦狂敲键盘,“咱们这扩张速度太猛……好像顶到了高维通道的隔离带。”
苏尘眯起眼睛,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一闪一闪、频率极高的刺眼红斑。
“什么玩意儿?交警查超载啊?”
“不确定。”通天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扫描结果显示,那东西没有生命体征。”
“全是由纯粹的高维规则代码组成的金属造物。”
还没等苏尘回话。
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一个冰冷到掉渣、没有任何起伏的陌生机械音,强行切入了他们的私密频道。
“警告。检测到低维坐标发生违规膨胀。非法篡改宇宙物理常量。”
那声音就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位面清理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十。”
苏尘愣了两秒,把手里发烫的破对讲机拿到眼前晃了晃。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识海里正光着膀子打呼噜的盘古残魂。
“老二,醒醒。”
苏尘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透着股兴奋的痞气。
“这年头,连要债的都敢直接开全频广播骑脸输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