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那漏风的破墙根底下，冷风像刮骨钢刀。
冰碴子顺着脖颈子往道袍里钻，冻得人骨头缝直冒酸水。
鸿钧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
他两根干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枚灰扑扑的玉符。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已经从肉里翻卷过来。
暗红色的淤血顺着指甲缝往下滴，“嗒、嗒”，砸在布满绿霉的青砖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老尿混着朽木的馊臭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嘶嘶声。
一双布满可怖红血丝的浑浊老眼，透过墙缝，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刺目的新世界。
下方的天空之城，机械轰鸣声震耳欲聋。
那些粗大的排气管道里，正往外喷吐着泛蓝色的高压本源蒸汽。
一号冶炼车间外面的钢铁广场上，有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正弯腰扫地。
那是羲和。
曾经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后，现在头上包着块发黄的旧毛巾。
她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正一下下清扫着地上散落的暗金色金属焊渣。
“哎哟……这破铁疙瘩，死沉死沉的。”
羲和直起腰，用沾满煤灰的手背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她大张着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灵气雨雾。
“吧唧。”
她脚底那双露着大脚趾的破布鞋下面，毫无征兆地绽开一朵碗口大的金莲。
这不是特效，是纯粹的大道法则具象化。
金莲顺着她的裤腿往上蔓延，直接钻进她的丹田。
羲和打了个带着薄荷味的饱嗝。
一圈肉眼可见的准圣巅峰涟漪，像冲击波一样贴着地皮荡开。
把旁边几个正在搬砖的小妖直接掀翻在泥水坑里。
“发什么愣！扫个地还磨洋工？”
远处那把鎏金赛博太师椅上，苏尘手里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
他嘴里叼着半根牙签，一边晃着二郎腿，一边冲着这边嚷嚷。
“地上的高维边角料都给我扫干净点，丢一块扣你半个月窝头！”
羲和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扫帚抡得飞起。
“来、来了老板！我这就扫，您别扣饭啊！”
她一边扫，身上的境界威压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上窜。
准圣大圆满的壁垒，就在这一扫一簸箕的动作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音。
“咔嚓。”
半步圣人。
紫霄宫废墟里的鸿钧，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掉出来。
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哇”的一声。
他偏过头，吐出一大口泛着酸臭味的黄绿色胆汁。
胆汁溅在他的破布鞋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那原本就稀疏的白发扯下好几撮。
头皮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凭什么……”
鸿钧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疯癫。
“我算计了龙汉初劫……熬死了罗睺那疯子……给天道当了那么多年孙子。”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烂泥地上，泥水溅进他张开的嘴里，一嘴的腥土味。
“我吃不饱穿不暖，天天防着被大道抹杀。”
“那个穿花裤衩的盲流子……他躺在椅子上剔牙！”
鸿钧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扫地的羲和。
“一个扫地的大妈……一个连自己男人都护不住的寡妇……”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扫几扫帚破烂，境界都快追上我了？”
心脏像被人用带刺的铁丝死死勒住，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撕裂的剧痛。
嫉妒。
这种情绪像剧毒的硫酸，把他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枚布满裂痕的灰色玉符。
这是上个纪元，他在混沌废墟里，从一具被啃食得只剩半个脑袋的高维界主尸体上抠下来的。
这玩意儿是个坐标发射器。
只要捏碎它，就能唤醒盘踞在诸天万界最顶层的那些“规则吞噬者”。
那帮东西没有感情，没有实体，全靠吞噬新生大世界的本源繁衍。
一旦引过来，洪荒连个渣都不会剩下。
“是你们逼我的……”
鸿钧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上的老皮皱在一起，像个风干的橘子。
他哆嗦着手，把那枚玉符凑到嘴边。
“既然……既然这破世界不认我这个道祖……”
他眼底爆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的凶光。
“咔。”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铁锈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那大家……谁也别想活！”
“噗！”
一口带着滚烫体温的心头血，被他狠狠喷在灰扑扑的玉符上。
那原本死寂的玉符，接触到舌尖血的瞬间，像活过来一样。
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里，猛地亮起刺眼的猩红光芒。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高频震动顺着他的掌心传导过来。
震得他整条右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苏尘！”
鸿钧仰起头，冲着虚空发出老鸦般凄厉的惨笑。
“你不是喜欢搞什么重工业吗？你不是能打吗？”
他五根手指猛地收拢，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敲击在灵魂深处的脆响。
灰色玉符碎成了粉末。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诡异灰色波动，带着浓烈的腐臭味，猛地弹射升空。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它直接穿透了洪荒刚建好的高维晶壁。
像一滴墨水落进大海，瞬间消失在诸天万界的最高层。
做完这一切，鸿钧像被抽干了脊髓，烂泥一样瘫倒在冷风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冻得直打摆子。
“来吧……都来吧。”
他听着下方一号车间传来的热闹口号声，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大清算要来了……我看你们那几根破排气管，怎么挡得住深渊的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