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长矛尖端在天上顿了一下。
一股让人牙根发酸的低频震动,贴着头皮扫过整个洪荒。
原本紫蓝色的天空,瞬间褪成了死灰。
连一丝云彩都没剩下,像一口倒扣的破铁锅。
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灵气香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臭水沟的腥气。
刚刚还在下着的本源雨滴,在半空中直接凝固。
变成了灰扑扑的硬壳石子,“劈里啪啦”地往下砸。
砸在天空之城的钢板广场上,崩出刺目的火星。
“咚。”
通天教主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铁板上,磕得膝盖骨咔咔直响。
时间锁定被打破了,但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体内那股磅礴的圣人伟力,像是被人拔了底塞的水缸,顺着毛孔往外狂泻。
通天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漏风箱的嘶嘶声。
他手里那根红蓝铅笔断成了两截,指甲盖里全是掐出来的血丝。
“老板……气海……闭锁了。”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远处的一号车间门口。
羲和手里的秃毛扫帚掉在地上。
她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虾米,干呕出两口黄水。
刚刚突破到半步圣人的境界壁垒,被一股蛮横的无形力量强行拼了回去。
甚至比以前还要干瘪。
洪荒各个角落,无数刚刚渡劫成功的散修、大妖,全都在泥水里打滚哀嚎。
全境强制降维,一夜回到解放前。
“嘎……嘎嘎嘎!”
一阵像指甲挠玻璃的刺耳笑声,顺着北边的冷风刮了过来。
紫霄宫废墟的方向,窜起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影。
鸿钧披头散发地悬在半空。
他身上的道袍烂成了拖把布,一条腿光着,脚底板上还沾着发绿的冻狗屎。
头皮上被自己揪掉头发的地方,结着一块块暗红色的血痂。
冷风吹得他浑身打摆子,脸上的肌肉痉挛般地抽搐。
他不仅不觉得冷,反而兴奋得眼珠子快突出来了。
“大人!无相大人!在这儿呢!”
鸿钧扯着干哑的嗓子,冲着天上那道灰色的裂缝拼命挥手。
他佝偻着后背,腰弯得像一只讨食的老狗。
脸上的表情谄媚到了骨子里,连鼻涕流到嘴唇上都顾不得擦。
他伸出那根指甲外翻、沾着黑泥的食指,死死指向下方躺在太师椅上的苏尘。
“就是他!这个搞重工业的盲流子!”
鸿钧说话直结巴,唾沫星子乱飞,“他……他砸碎了晶壁,他还私接管子偷本源!”
“我是洪荒的原配天道代理人,我举报!我是来给您带路的啊!”
通天咬着牙,用电焊枪撑着地,勉强抬起头。
看着天上那个摇尾乞怜的老头,通天眼角崩出几条青筋。
“这老东西……骨头软成面条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粘痰,“跑去给外星域的怪物当汉奸?”
苏尘躺在太师椅上,花沙滩裤被冷风吹得呼啦作响。
他打了个冷战,伸手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这破天气,连个暖气都不给供。”
他坐直身子,把手里的半导体收音机随手扔到一旁。
塑料壳子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苏尘眯起眼睛,看着天上那个手舞足蹈的鸿钧。
他抬手抠了抠鼻孔,屈指弹飞一团不明物体。
“老泥鳅,你当带路党,人家给你交五险一金吗?”
苏尘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地传了上去,“看你那穷酸样,底裤都漏风了,还搁那表忠心呢。”
鸿钧脸上的谄笑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烂的裤裆,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恼羞成怒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瞳孔里乱窜。
“苏尘!你死到临头还敢耍嘴皮子!”
鸿钧扯开破锣嗓子嚎叫,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知道上面那是谁吗?那是规则本源!没有实体,没有弱点!”
他神经质地搓着两只脏手,嘴角流下一串口水。
“你那些破物理理论,在绝对的代码格式化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今天,你们盘古殿连带这几座破工厂,全得变成宇宙垃圾!”
天上那道灰色的裂缝,猛地向两边撕裂。
暗银色的长矛尖端融化了,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水银。
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氧味,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洪荒。
水银在半空中剧烈翻滚、蠕动。
一条条粗壮的灰色锁链从里面钻出来,互相交织、穿插。
不到三息的时间。
一只庞大到遮蔽了整个穹顶的灰色巨手,成型了。
巨手没有皮肤,全是由密密麻麻的高维法则代码编织而成。
手指缝里,不断掉落着灰色的空间碎屑。
巨手缓缓向下压来。
目标直指苏尘所在的一号车间,以及后方的盘古殿虚影。
随着巨手下降,天空之城的重力场彻底崩盘。
“嘎吱——嘎吱——”
脚下的超厚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颗颗拳头大的铆钉崩飞出去。
砸在旁边的设备外壳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气压低得可怕。
通天鼻腔里喷出两股鼻血,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帝俊和几个妖族苦力,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抹杀的气息。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是纯粹的物理清除。
鸿钧在半空中被巨手的边缘气流扫中,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翻滚出去。
但他还在狂笑,笑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按死他!把他碾成数据渣子!”
苏尘坐在鎏金赛博太师椅上。
椅背上的高维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锈得掉渣的青铜断剑。
剑柄上的铜绿蹭了他一手。
他拇指在剑刃上轻轻刮了一下,一道血口子裂开,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血珠没有滴落,而是被断剑瞬间吸了进去。
头顶的灰色巨手距离天空之城只剩下不到百丈。
掌心里的代码风暴,已经把几根排气管道绞成了粉末。
狂风吹得苏尘的头发胡乱拍打在额头上。
他缓缓站起身,塑料人字拖踩在变形的钢板上,稳如泰山。
他把青铜断剑扛在右肩膀上,左手掏出兜里的破遥控器,按了一下暂停键。
“老二。”
苏尘仰起头,看着那只压顶的巨手,扯着嘴角骂了一句。
“这老帮菜说人家没有实体,不吃物理攻击。”
他偏过头,对着虚空挑了挑眉毛。
“你之前用来砍混沌魔神那招‘旋风劈’,还记不记得怎么起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