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手里的破塑料大喇叭滑了出去。
没掉在地上。
而是悬停在半空,卡在了他膝盖的位置。
他伸手去抓,胳膊却像插进了半干的水泥桶里,每往前探一毫米都费老鼻子的劲。
耳朵里猛地钻进一股尖锐的“滋啦”声。
像卡了带的破旧录音机被按了疯狂倒退键。
旁边冒着蓝火的高炉喷嘴,火舌倒卷着缩回了铁管里。
空气里原本呛人的焦炭味和废机油味,眨眼间抽了个干净。
变成了一股子医院消毒水般的冰冷死气。
天苍还四仰八叉地瘫在废油桶边上。
他连滚带爬的动作定格了,眼皮子直抽筋。
眼白里全是炸裂的红血丝。
“咕咚。”
天苍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滑动着。
“大、大老板……”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破音,“你的手……咋冒雪花点子了?”
苏尘低下头。
自己那件大红花沙滩裤的裤腿边缘,正泛着一层半透明的马赛克虚影。
他脚趾在塑料人字拖里动了动。
鞋带软塌塌的,像正在融化的劣质蜡烛。
“卧槽,老子刚吃进肚的半块蒜香烤猪排……”
苏尘捂着肚子打了个带酸味的嗝。
“这怎么还反刍回嗓子眼了?胃酸都他娘的倒流了?”
天空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红云,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砸下来。
而是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一根死灰色的细线,从缝隙里垂了下来。
没有风,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就这么直愣愣地吊着一个生锈的破铁钩,穿透了半空中的脚手架。
直接穿过了帝俊刚组装好的电磁轨道炮底座。
没撞出半点火星子。
连个金属碰撞的响声都没听见。
像个幽灵穿过了空气。
“哎哎哎!我的线!我的全勤奖啊!”
通天教主正从四区库房往外拽一捆水缸粗的绝缘电缆。
结果那黑皮电缆突然像活了一条大长虫,呲溜溜地往回缩。
外层的绝缘胶凭空剥落,变回了生胶原浆。
里头的紫铜母线直接碎成矿石渣,倒飞回了熔炼炉里。
通天急得直跳脚,两只沾满黑机油的手在半空乱抓。
破草鞋在钢板上踩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声。
“大老板!这破厂子漏电了还是咋地!我搓好的线全化了!”
天苍猛地倒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冷气。
两排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化个屁!那是‘辰’!”
他双手抱头,把本就乱得像鸡窝的头发抓得大把掉落。
“大道总机底层的物理隔绝插件!代表时间轴法则的怪物!”
天苍急得直咬舌头,吐出一口带血沫的红唾沫。
“祖宗哎!它知道你物理平A拉满了,它不跟你正面对线!它这是要顺着时间轴往回爬啊!”
苏尘伸出小指头掏了掏耳朵。
屈指一弹,把一小块黄豆大的耳屎弹飞。
“什么狗屁辰?钓鱼佬跑到老子的车间来打窝?交管理费了吗?”
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把平时用来切瓜子的生锈青铜断剑。
藏在洗发白道袍底下的肌肉瞬间暴涨,撑得布料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唰!”
苏尘抡圆了胳膊,对着半空中那根灰线就是一剑。
恐怖的物理蛮力直接把旁边一根八十吨重的承重钢梁震成了铁粉。
但那截断剑,却直直地从灰线上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阻力。
苏尘用力过猛,脚下的人字拖踩在一滩废机油上。
猛地打了个出溜滑。
“哎哟卧槽,这地沟油还挺滑溜。”
他单手扶住太师椅稳住身形,皱着眉头盯着那根毫发无损的线。
“没用的!打不着啊亲爷爷!”
天苍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印下个黑乎乎的巴掌印。
“它连个基础的原子结构都没有!那是纯粹的岁月代码!”
天苍指着那个正在缓缓上升的生锈铁钩。
“它、它在逆流!它要去洪荒开局之前!它要趁你还没睡醒的时候把你物理清除了!”
顺着天苍的手指往上看。
洪荒位面之外的虚无夹缝里。
一条完全由无数历史画面拼凑成的浑浊长河,正在疯狂沸腾。
一根灰色的钓竿悬浮在河面上。
钓竿里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类似老式拨号上网的电子合成音。
没有语调起伏,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机械傲慢。
“目标物理抗性检测:超出逻辑阈值。强制终止正面抹除。”
灰色的钓线在沸腾的河水里划出一道浑浊的涟漪。
“低维度碳基生物。企图以肌肉密度对抗高维程序的降维运算。”
“执行底层逻辑重置。”
电子音里夹杂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锚点定位:盘古开天前一万个元会。”
“目标状态:胚胎沉睡期。防御护甲:零。威胁等级:零。”
钓竿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高维程序面对低维生物时的绝对嘲弄。
既然现在的你是个连大道法旨都能当柴火烧的物理怪物。
那干脆回到你连密码都还没设置的新手村。
把你连同整个服务器的初始代码,一起格式化。
灰色的铁钩猛地扎进时间长河。
河水翻滚。
画面倒退。
龙汉初劫的厮杀、女娲捏土的泥点子、盘古斧劈碎混沌的刺眼白光……
全都被这根铁钩像穿糖葫芦一样倒拽了过去。
直到一切画面都消失。
四周变成了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混沌。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发光的星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不存在。
只有一颗巨大、灰暗、布满石纹的肉体虫茧,静静地漂浮在虚无中。
里面躺着的,正是还未苏醒的苏尘。
“锁定因果源头。”
灰色的铁钩在虫茧上方凭空浮现。
铁钩表面弹出一排排猩红的乱码倒刺。
“物理降维打击程序启动,现在开始清除——”
那个“除”字刚刚发出半个音节。
突然卡壳了。
死灰色的钓线猛地绷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不是勾住了虫茧。
而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
那是一只足足有星系那么大的手掌。
皮肤呈现出一种古老狂野的青铜色,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纠缠扭曲的星云。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高温从掌心喷发出来。
瞬间把周围的混沌虚无蒸发成了嘶嘶作响的白烟。
灰色钓竿剧烈地抽搐起来。
如果它有眼睛,此刻眼珠子绝对已经从眼眶里弹射出去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慢吞吞地挪到了虫茧旁边。
那是一个浑身肌肉比山脉还要骇人、满脸钢针般络腮胡子的巨汉。
巨汉左手攥着那根灰线,右手倒提着一把比宇宙还要宽阔的斧头。
他正用斧头的木柄,一下一下地挠着胸口浓密的护心毛。
巨汉低下头。
鼻孔里喷出一股夹杂着狂暴星辰碎屑的粗气,吹得那根生锈铁钩疯狂乱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死死盯着那个铁钩。
钓竿里的电子合成音彻底崩盘了。
发出一连串破音的尖锐杂音。
“你……”
机械音完全失去了高维的傲慢,变成了一个结巴的破锣嗓子。
“你、你干啥!现在连天都没开!”
“不是还没到你这Npc刷新的时间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