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下水道口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发酵味，瞬间盖过了深渊大军带来的硫磺味。
冥河老祖手里那把长柄掏粪勺还在滴答着黄水。
他浑身挂满不明粘稠物。
那张原本煞白阴鸷的脸，这会儿因为长期在化粪池里憋屈，憋得发青发紫。
“大老板……”
冥河老祖仰着脖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些骑着梦魇战马的死亡骑士。
他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都在哆嗦。
“我在这破厂里通了一万年的下水道啊！”
冥河扯着破锣嗓子干嚎，眼角挤出两滴心酸的老泪。
“天天处理那帮牛马妖族拉的屎！我那引以为傲的幽冥血海，都快被熏成黑水沟了！”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掏粪勺，勺尖直指苍穹。
“今天，这批送上门的新鲜血肉！必须给我！”
苏尘坐在藤椅上，捂着鼻子往后躲了躲。
他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空气里那股辣眼睛的味道。
“去去去！你要是有本事提纯，那帮骑马的连骨头带肉都归你。提成还是老规矩，厂里拿七成。”
苏尘打了个喷嚏，随手把桌上的半截烟头弹进旁边的废铁桶里。
“不过丑话说前头，提炼出来的东西要是还有这股屎味，老祖我把你塞进化粪池里腌成老腊肉！”
冥河老祖一听，原本佝偻的后背瞬间挺得笔直。
眼底爆射出丧心病狂的光芒。
“大老板放心！我这手提纯工艺，绝对无污染零添加！”
他反手把那把掏粪勺插在钢板缝里，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修罗族的儿郎们！出来接客了！”
“轰——”
厂区下方的地壳剧烈震动。
十几个生锈的下水道井盖同时被掀飞。
成千上万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皮肤通红的修罗族大汉，像喷泉一样从下水道里涌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光着膀子，手里端着大号漏勺、铁桶和过滤器。
“老祖！终于有荤腥了！”
带头的一个修罗族壮汉兴奋得直抹嘴丫子，口水混着泥水往下淌。
半空中。
那百万死亡骑士大军刚刚集结完毕。
暗金色的重甲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带头的死亡骑士统领冷眼看着下方这群浑身沾着屎尿的土着。
他举起十米长的黑铁长枪，枪尖直指冥河老祖。
“肮脏的蛆虫。”
统领的声音带着高维生命的傲慢。
“用你们卑贱的灵魂，来洗刷深渊的耻辱吧！全军冲锋！”
百万梦魇战马同时发出一声嘶鸣，绿色的毒火在半空中连成一片火海。
死亡骑士们端平长枪，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俯冲而下。
“蛆虫？老子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生化提纯！”
冥河老祖狞笑一声。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幽冥血海！开闸放水！”
“哗啦——”
一股暗红色的滔天血浪，凭空在厂区上方炸开。
那血水粘稠得像正在熬煮的糖浆，带着刺鼻的腥甜味和强烈的腐蚀性法则。
但仔细看，那血海里居然还漂浮着各种生锈的齿轮、破塑料瓶子和烂拖鞋。
血海没去硬刚死亡骑士的冲锋。
而是像个倒扣的大碗一样，直接把那百万死亡骑士全裹了进去。
“嘶——”
梦魇战马刚一沾上血海，蹄子上的绿色毒火瞬间被浇灭。
那暗金色的重甲在血海的腐蚀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肉眼可见地开始生锈、剥落。
“我的盔甲！这血水里有什么东西！”
死亡骑士统领惊恐地大吼。
他试图用长枪刺穿血海，但长枪刚探出去，枪尖就被血水溶成了一滩铁水。
“什么东西？老子在下水道里收集了一万年的重金属废液加妖族排泄物精华！”
冥河老祖站在血海浪头，双手疯狂结印。
“给我溶！”
血海翻滚沸腾，像个超级巨大的生化洗衣机，开始疯狂搅动。
百万死亡骑士在里面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搅成了一锅乱炖。
盔甲被溶成铁水，骨肉被腐蚀成分子。
“修罗族！上滤网！”冥河老祖吼道。
下方的修罗族大汉们立刻举起手里的大号漏勺。
他们踩在脚手架上，顺着血海底部专门开出的排污口，开始过滤杂质。
“铁渣子倒左边桶里！回头卖给高炉炼钢！”
“骨头渣倒右边！钱多多那边按斤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那百万让深渊主宰引以为傲的死亡骑士大军，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冥河老祖大手一挥，收起血海。
半空中，只剩下一团直径十几米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精纯到极点的生命气息。
冥河老祖献宝似的托着那团液体，一溜烟跑到苏尘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液体装进一个废弃的机油桶里。
“大老板，您验验货？”
冥河搓着手，笑得像个推销假药的老中医。
“这可是高度浓缩的深渊生命精华。我试过了，一点屎味都没有。”
苏尘捏着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果然没有下水道的味儿，反而透着一股类似草莓味营养快线的香甜。
“行啊，老冥。手艺没潮。”
苏尘满意地拍了拍冥河的肩膀，在机油桶上贴了张写着“洪荒特供红牛”的标签。
“拿去财务处入账。按小瓶分装，卖给厂里那些打螺丝的牛马提神，一瓶十块下品灵石。”
冥河老祖乐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好嘞大老板！那边还有货源，我继续去抽水！”
他转过身，手里的掏粪勺舞得虎虎生风，嗷嗷叫着又冲向了空间通道。
……
至暗深渊。
白骨大殿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骸死死瘫坐在王座上。
他那双没有血肉的眼眶里，绿火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透过虚空画面。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后的底牌——百万死亡骑士。
像垃圾一样被那个浑身沾屎的土着扔进化粪池里溶了！
还特么被分装成了草莓味的饮料拿去卖！
这不仅是打脸，这特么是把深渊的祖坟刨出来炖汤喝啊！
大殿外。
原本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恶魔大军。
此刻已经稀稀拉拉剩不下多少了。
幸存下来的食尸鬼和骷髅兵，一个个扔了手里的破铜烂铁。
它们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往深渊最深处的黑暗里逃。
有几只恶魔甚至为了抢夺一个藏身的地洞，互相咬断了脖子。
“主……主宰大人……”
督军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一天……就一天时间……”
他哆嗦着举起一根骨头指头。
“咱们万亿深渊大军……没、没了一大半了！”
督军把脸死死贴在地上。
“那帮土着……那帮魔鬼顺着通道杀过来了！他们说要拆了您的白骨王座去盘炕啊！”
骸浑身一震，手里的死亡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道已经被通天教主切得巨大无比的空间裂缝。
裂缝那头。
几十万个穿着蓝领工装、手里拿着电焊枪和扳手的土着。
正排着整齐的方阵，像一群饥饿的蝗虫，一步步跨进至暗深渊的领地。
带头的那个胖子，手里还拿着个破喇叭。
“动作快点！前头那个冒黑烟的大个子，他那件斗篷我要了！”
骸的下巴骨颤抖着合不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以为挑了个软柿子，结果一脚踢在了带倒刺的钛合金钢板上。
“关门……”
骸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像个被非礼的寡妇。
“快把空间通道给我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