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一号高炉底下的空地上炸开。
虚无像个失去动力的实心铁坨子,直挺挺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脸先着地。
沾满废旧机油和二氧化硫粉尘的钢板,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
滚烫的钢板温度瞬间透过油污,烫在虚无那张仙气飘飘的脸上,发出“呲啦”一声让人牙酸的皮肉焦糊音。
“噗——”
虚无喉咙里一甜,一口金色的高维血液喷了出来。
金血混着黑漆漆的机油,糊住了他的眼鼻,把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染得像一块抹布。
他脑子里嗡嗡乱响,像被塞进了一口正在敲击的铜钟。
虎口处因为功法反噬崩裂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虚无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钢板缝隙,指甲盖翻折卷起。
他顾不上肉体的剧痛,脑海里全是被苏尘脸上那副蛤蟆墨镜支配的恐惧。
鸿蒙珠?量天尺?
不!
这种连至尊都求而不得的开天圣物,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吃深渊恶魔的低维土着手里!
障眼法!
这绝对是这帮臭虫用不知名的低劣手段制造的幻象!
“吧嗒。”
“吧嗒。”
塑料底摩擦钢板的清脆脚步声,停在了虚无的脑袋前方。
虚无艰难地抬起头。
一双沾着煤灰的大脚丫子,踩着红色的塑料人字拖,就停在他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
顺着两条长满腿毛的毛腿往上看。
苏尘正大马金刀地站在凹坑边缘。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漆漆的蛤蟆墨镜,大红花沙滩裤的腰际,松松垮垮地系着那根灰扑扑的破绳带。
“老乡,你这出场方式挺费脸啊。”
苏尘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虚无。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虚无身上那股子被机油腌入味的焦糊味,嫌弃地往后挪了半步。
“我刚才在上面没看清。”
苏尘伸出一只手,把蛤蟆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充满市侩算计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虚无。
“你谁啊?”
苏尘撇了下嘴,指着虚无那身烂成布条的古风长袍。
“穿得跟个廉价cosplay似的,布料还没我厂里发的劳保服结实,你也敢跑来一号高炉收保护费?”
虚无趴在地上,胸口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往外喷着粗气。
他堂堂鸿蒙引路人,无论走到哪个宇宙,迎接他的都是跪拜和颤栗。
现在,居然被人指着鼻子骂穿得像廉价cosplay!
“下贱的……臭虫……”
虚无咬碎了嘴里的一颗后槽牙,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在钢板上。
他双手撑着地,硬扛着经脉逆行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下贱你大爷。”
苏尘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一口打断他。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虚无胸口那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戳得虚无往后退了一步。
“一上来就大呼小叫,张口闭口就要老子的世界本源。”
苏尘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你懂不懂规矩?黑社会收保护费还得讲个按月结账呢。”
他摊开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摆出一个标准的要钱手势。
“营业执照呢?跨界收费许可证呢?税务登记证带没带?”
苏尘连珠炮一样的贴脸输出,根本没给虚无喘息的机会。
“啥证件都没有,就敢跑我这重工业基地来打劫?”
他冷笑了一声,指着远处那些正举着电锯肢解食尸鬼的劳务大军。
“你打听打听,洪荒劳务集团从开业到现在,只有我们强买强卖别人的份!你想在老子头上拔毛?你那点脑容量是被门挤了吗?”
屈辱。
怒火。
虚无觉得自己的血管快要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苏尘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骄傲终于战胜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不管那墨镜和裤腰带是不是幻象,他今天都必须把这个大放厥词的土着碾成粉末!
否则,他引路人的道心就会彻底崩塌!
“闭嘴!”
虚无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尖啸。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半空。
顾不上体内经脉已经像破麻袋一样漏风,他强行抽取识海深处最后一丝鸿蒙本源。
“嗡——”
眉心那道紫色闪电印记瞬间炸裂,流出刺目的金血。
一股比刚才狂暴数倍的紫色罡风,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周围的废铁桶被这股法则气浪绞成铁屑。
“本座不管你用了什么障眼法!”
虚无双眼死死外凸,眼眶撕裂,状若厉鬼。
他双手合十,掌心硬生生搓出一团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光球。
光球周围的空间直接塌陷,露出虚无深处的绝对黑暗。
“今天,本座定要将你轰成真正的虚无!让你这肮脏的残破宇宙,永远消失!”
他嘶吼着,举起那团压缩到极致的光球,不管不顾地朝着近在咫尺的苏尘砸了过去。
光芒刺目。
那毁天灭地的威压,直接吹飞了苏尘脚边的一块半吨重的钢板。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绝杀大招。
苏尘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紫光实在是太晃眼了。
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抵在蛤蟆墨镜的镜框边缘,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另一只手,随意地扯了一下腰间那根用来当裤腰带的灰扑扑绳带,免得沙滩裤掉下来。
眼看那暗紫色的光球就要砸在脸上。
苏尘侧过身。
他顺手从旁边那张因为气浪而摇摇晃晃的破铁桌上,拿起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小鼎。
那鼎不大,看着像个破香炉,里面还塞满了烟头和瓜子皮。
平时一直被苏尘放在桌上当烟灰缸用。
苏尘抓着这破鼎的鼎足。
迎着虚无那团毁天灭地的鸿蒙绝杀法则,像抡板砖一样,直直地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