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塵把嘴里那口帶著焦油味的煙氣，全噴在面前凝滯的冷空氣里。
他光著的那只左腳丫子，踩在幾塊碎裂的高維晶石上。
石稜子有點扎腳，劃出了一道白印。
他倒抽一口涼氣，趕緊把腳縮回來，在右邊小腿肚子上蹭了兩下。
“趙胖子，別特麼摳你那幾張破紙片子了。”
甦塵回頭喊了一嗓子，聲帶被劣質煙草燻得沙啞。
他轉過身，伸手摸向自己光著的肚皮。
之前生啃那個高維權限本源光球的時候，吃得太急，胃里還在泛酸水。
甦塵使勁揉了兩下胃部，打了個帶著臭雞蛋發酵味兒的悶嗝。
“嗝兒——”
一團黏糊糊、閃著幽藍光芒的數據流，順著他的嘴角滑了出來。
這玩意兒看著像一坨還沒消化的果凍，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沾滿了一層黑灰。
甦塵彎腰，從廢墟里摸出一把生銹的活動扳手。
他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照著那坨藍色果凍就砸了下去。
“啪嘰。”
果凍四分五裂，濺出一地的代碼火花。
緊接著，伴隨刺耳的電流嘯叫聲，一張大得離譜的立體全息光幕，硬生生從地磚縫里竄了起來。
光幕在半空中閃爍，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把周圍所有人的臉都映得慘綠慘綠的。
那是大道總機的全景電路圖。
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各種冷卻管道、機房分區、還有高維法則的能量流向。
最顯眼的，是六個像紅眼病一樣狂閃的巨大倒三角圖標。
每個圖標旁邊，還貼心地用加粗字體標注了名字。
“時空金庫”、“造化培養皿”、“秩序軍火庫”……
旁邊還標著能量儲量，後面那一串零，晃得人眼暈。
趙公明剛把那張變成二維畫的極品靈石揣進褲襠里。
他順著藍光抬起頭，那雙小豆眼死死盯住那串代表儲量的數字。
嘴里的哈喇子失去控制，順著下巴滴在蛇皮袋上，砸出一個濕印子。
“老……老板，我這眼神有點迷糊，你幫我數數……”
他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說話直漏風。
“那上面……秩序老登的軍火庫里，是不是有幾千萬把先天靈寶級別的沖鋒槍？”
通天教主拖著那張沒電的高壓網，一瘸一拐地湊了過來。
他那件粉色破西裝已經被燒出了幾個黑洞，散發著刺鼻的焦毛味。
“啥沖鋒槍？那明明是法則切割機！”
通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結跟打樁機一樣上下滑動。
“媽的，老子這安保隊長當得憋屈，要是能把那倉庫端了，以後去下界催收我都橫著走！”
角落里。
那個只穿著一條底褲的高維胖公子哥，正蹲在水泥地上直打擺子。
他看著全息地圖，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那、那是我干爹的私人金庫啊……連總機最高權限都解不開的密碼牆……”
他抱著膀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看鬼一樣看著甦塵。
“你這土著……你怎麼會連下水道的地漏圖紙都有？”
元始天尊戴著那頂被砸出一個坑的黃安全帽，從甲板底下爬上來。
他滿臉黑機油，手里捏著一團燒焦的電線，手指頭被燙出好幾個泡。
“老板，引擎真轉不動了！”
他喘著粗氣，一腳把一塊鐵皮踢開。
“天蒼那個吸血鬼，把地下的數據線都抽干了，現在排氣管里全在噴黑泥，再踩油門齒輪就得崩我臉上了！”
甦塵根本沒搭理他。
他一腳踩在重型吊車的履帶上，手里的扳手敲在鋼板上。
“當當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敲擊聲在機房里炸開，震得上面的鐵銹簌簌往下掉，眯了下面幾個散仙的眼楮。
“都給老子把耳朵掏干淨听好了！”
甦塵夾著煙的手指，點著半空中那六個狂閃的紅燈。
“看看這幫高維老賴！”
“欠著咱們盤古老弟的工錢，自己躲在單間里吃香喝辣，還他娘的給咱們放冷箭！”
他吐了口唾沫，眼神陰狠得像是在看砧板上的肉。
“你們在這外場撿的，那都是人家不要的邊角料！摳幾塊地磚算什麼本事？”
甦塵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白牙。
“看見那六個紅燈沒？那才是肉！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底下的千萬牛馬大軍，喘氣聲瞬間變得像拉破風箱一樣粗重。
祝融手里的等離子噴射器，不受控制地噴出一縷藍火，把旁邊的廢紙殼子點著了。
沒人去滅火。
所有人死死盯著全息地圖，眼底泛起一種極度貪婪的紅光。
那是被壓榨了無數個紀元後，突然看到金庫大門敞開的瘋狂。
甦塵把快燒到過濾嘴的煙頭一彈。
橘紅色的火星劃過一條拋物線，掉進了一坑廢機油里，刺啦一聲冒起一股黑煙。
“老子不陪他們在門口玩過家家了。”
甦塵用扳手把地圖上的六個區域圈了起來，動作粗暴。
“元始老登，你那引擎噴泥也得給我開！掛倒擋，把甲板上的泥頭車全放下去！”
元始天尊一哆嗦，下意識地挺直腰板，結巴了一句。
“得、得 ，只要你不怕炸爐，我這就去拿秤砣把油門焊死！”
甦塵轉頭看向底下摩拳擦掌的十二祖巫。
“強拆組，你們十二個帶隊，加上老子那台重型吊車，去砸最硬的‘時間鐘表塔’！”
共工把液氮罐往地上一頓，砸碎了最後一塊白玉磚。
“放心吧老板！管他什麼時間法則，我把罐子砸開，直接給它凍成冰棍敲碎了！”
女媧提著皮管子，從後土那邊探出頭來。
她那雙高跟鞋已經斷了一只跟，索性把另一只也掰斷了，踩著平底在綠水里 。
“老板，那我們醫療組去哪？”
甦塵用扳手指了指地圖最邊緣一個閃著綠光的圓球。
“去造化培養皿！把里面那些高維藥材、延壽營養液，全給老子拿塑料桶裝回來！”
“敢灑一滴，我扣你下個月全勤！”
趙公明急得直跳腳，抱著蛇皮袋往前擠。
“我呢我呢！老板，財務部去哪搶……不是，去哪盤賬？”
甦塵一腳踢在那個剛爬起來的廢鐵高達腿上。
“你跟著盤古老弟，去時空金庫。”
高達的餅干盒腦袋轉了過來，機械眼里紅光大盛。
“砍……門……”
“對，他拿斧頭砍門，你拿麻袋裝錢。”甦塵咧開嘴，“裝不下的，直接拿金磚鋪路推回來！”
甦塵拔出插在履帶上的扳手，猛地往前一揮，帶出一陣刺耳的破風聲。
他盯著虛空中那座裂開的黑色倒金字塔，喉結滾動，吐出最後一句陰惻惻的話。
“別在廣場上撿破爛了！”
“按部門分組，給老子把他們剩下的六個道場全包圓了，連根承重牆里的鋼筋都別給他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