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第一把仙剑砸在白玉地砖上。
这声音像是一个开关,直接拔掉了几百万高维神明的脊梁骨。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哗啦啦响个没完。
最前排的那个金甲神将,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咬着自己的舌尖,想让自己清醒点。
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下咽。
没用。
他脑子里全是广播里那句“腰子泡酒”。
那可是至尊。
执掌法则、高高在上的至尊。
现在被人按斤称,割腰子,掏脾脏。
神将双手抓着头盔边缘,拼命往下扯。
头盔卡住了,他用力过猛,指甲生生翻过来。
血渗出来,他根本不管,硬生生把金盔扯下来扔在泥水里。
“我不要绩效了……别掏我的零件……”
他趴在地上,脑门磕着碎玻璃渣,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废话。
周围的仙子、神官,比他强不到哪去。
平时喝露水、踩祥云的仙子,这会儿坐在废机油坑里。
高档的流光法袍沾满了黑泥,她们抱在一起,牙齿打架的声音咯咯作响。
防线瓦解了。
几百万原住民像是一群待宰的鸭子,缩在广场外围。
没人敢跑。
天苍化作的黑柱子,根须已经把路堵死了。
跑出去就是被抽干生机代码。
赵公明本来正撅着屁股捡地上的破烂。
他听到外围的动静,小豆眼骨碌碌一转。
他把手里的半截金算盘往裤腰带上一插。
扭头四处撒摸。
在废墟里找了块烧焦的复合板,又从兜里摸出半截粉笔。
他趴在地上,撅着肥屁股,在复合板上划拉了几个大字。
字体歪歪扭扭。
写完,他拖着复合板跑到广场边缘。
找了个倒塌的石墩子,把板子往上一靠。
又从背上解下三个空了一半的蛇皮袋,撑开袋口,一字排开。
复合板上写着:洪荒劳务集团临时招工办。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包吃住,发工装,保真命。
报名费:极品灵石起步,法器按斤折算。
赵公明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个破算盘敲了敲石墩子。
“啪啪啪。”
“都往这看!公司扩招了!”
他扯着嗓门喊,唾沫星子乱飞。
“想活命的,过来排队交报名费!名额有限,领完工装就算自己人!”
外围的神明们愣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那个金甲神将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在身上疯狂摸索。
“我报名!大人,我报名!”
神将解下腰间的储物玉带,连着手腕上的两个空间手镯,一股脑塞进赵公明怀里。
他手抖得抓不住东西,玉带掉在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再次递过去。
“这是我十万年的供奉,里面有三千块本源晶石,还有两把先天剑胚。”
赵公明掂了掂玉带的重量。
他张开嘴,拿后槽牙咬了一下手镯的边缘,试了试硬度。
“成色马马虎虎吧。”
他把东西随手扔进第一个蛇皮袋。
转身在身后的废料堆里翻找。
他扯出一件满是油污和破洞的蓝色工装外套。
这是刚来的时候,老子嫌热脱下来扔这的。
衣服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柴油味。
赵公明把衣服扔给神将。
“套上。去那边拿铁锹,把地上的血迹铲干净。”
神将双手捧着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衣服。
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甚至没舍得擦眼泪,急忙把工装套在自己那身残破的金甲外面。
拉链坏了,他就找了根烂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
穿上这件衣服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仿佛穿上的不是破布,而是免死金牌。
这一下,后面的神仙彻底疯了。
“我先来的!让开!”
“你踩我脚了!别挤!”
“我出五千晶石!我还有个炼丹炉!”
几百万人像丧尸一样往石墩子这边涌。
赵公明吓了一跳,赶紧拿起算盘一通乱砸。
“排队!特么的都给老子排队!”
“谁敢插队,直接送去动力室踩缝纫机!”
人群瞬间安静。
几个呼吸间,排成了十几条长不见尾的队伍。
一个穿着白纱的仙子哆哆嗦嗦地走到石墩子前。
她脸上全是黑灰,眼泪冲刷出两道白印。
她把头上的金钗、耳朵上的玉坠全摘了下来。
放在赵公明面前的破布上。
“大人……我就这些了,够不够换个名额?”
仙子声音发颤。
赵公明用算盘珠子拨拉了一下那堆首饰。
“不够。这破石头杂质太多,当玻璃球弹我都嫌硌手。”
仙子一听,急得直跺脚。
她一咬牙,把脚上的那双流光仙履也脱了下来。
光着脚踩在石子上。
“鞋也给您。”
赵公明勉强点点头,抓起鞋塞进第二个袋子。
他在旁边翻了半天。
找出一顶裂了条缝的黄色安全帽,直接扣在仙子脑袋上。
帽子太大,遮住了她半张脸。
“行了,去后勤处找女娲主管报道。她那缺个洗大肠的。”
仙子扶着安全帽,连连鞠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抢救车那边跑。
队伍以一种诡异的效率往前推。
一个白胡子老神仙凑上来。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莲花座,递给赵公明。
“这位总管,我这是九阶造化金莲,能换个带薪休假的岗位不?”
赵公明拿过莲花座。
手指在底座上抠了两下。
一块金漆掉下来,露出里面的黑铁渣子。
赵公明脸黑了。
“拿镀金的假货糊弄老子?”
他一脚踹在老神仙的肚子上。
老神仙哎哟一声,翻倒在泥水里。
赵公明指着他鼻子骂。
“敢在财务部造假账!来人,把他绑了!”
“扔去给天苍的承重柱当肥料!”
后面排队的人吓得直缩脖子,几个想拿次品蒙混过关的,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换成了真家伙。
苏尘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
他喝了口温茶。
看着几十米外热火朝天的“招工现场”。
赵公明的蛇皮袋已经换了第六个,装得鼓鼓囊囊的。
连旁边用来垫脚的砖头,都被换成了神仙们上贡的金砖。
苏尘放下茶缸。
他拿起那个掉漆的大喇叭,按下红钮。
“赵胖子。”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赵公明正抱着一块极品灵石流口水,吓得手一哆嗦,灵石掉在脚面上。
他呲牙咧嘴地转过头。
“老板,有何指示?”
苏尘叼着没点火的烟头。
“收上来的报名费,公司抽八成,算是场地租赁费和品牌使用费。”
赵公明胖脸一垮,肉疼得嘴角直抽。
但他不敢废话,赶紧点头。
“懂!我这就给公司做台账。”
苏尘把喇叭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全息监控光幕。
六个红点,已经熄灭了四个。
剩下两个是时间钟表塔和造化培养皿,强拆队还在那砸墙。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泥头车的轰鸣声、高维神仙们排队交钱的嘈杂声,混杂在一起。
整个核心机房充斥着重工业的机油味和烟尘。
苏尘伸手去摸兜里的打火机。
还没摸到。
他突然停住动作,抬起头。
鼻腔里钻进了一股味道。
不是机油味,也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股极度冰冷、类似于空气被瞬间抽真空后产生的臭氧味。
他光着的左脚踩在水泥地上。
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这震动不是来自地底。
而是来自头顶。
苏尘眯起眼睛,视线越过人群。
直直看向时空金库的方向。
那里,盘古驾驶的废铁高达正站在一堆被劈碎的晶壁废墟里。
它左手提着那把破布条缠着的拼接开天斧。
右手正拿着个超大号的麻袋,往里面划拉金条和本源晶石。
就在废铁高达的头顶。
原本晴朗、布满高维数据流光的虚空。
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声音。
那是一道纯黑色的裂缝。
像是一只巨大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突然在天幕上睁开。
裂缝边缘没有平滑的过渡,全是参差不齐的空间碎块。
那些碎块不断剥落、湮灭。
恐怖的时空风暴从裂缝里狂涌而出。
风暴不是气流。
而是无数根扭曲的时间线和空间碎片绞合在一起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透着一股足以把任何物质碾碎成夸克的破坏力。
这股风暴没有任何停顿。
它就像一把从天而降的黑色巨矛。
尖端死死锁定了正在装钱的废铁高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