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坑底回荡。
几十个发臭的高压绝缘项圈在玻璃化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下了。
里面圈着的人连个分子都没剩下。
苏尘没动。
灰白光束就贴着他光着的脚踝。
没有风,没有热浪,甚至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苏尘大红裤衩的边缘,刚好飘进了光束的范围里。
没有燃烧。
没有灰烬。
印着海绵宝宝笑脸的棉布边缘,就像融进水里的盐,凭空少了一截。
切口比最高精度的等离子切割机切出来的还要平滑。
连棉线纤维的断端都不存在了。
苏尘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体内的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原本一直保持着顺畅的轰鸣。
此刻却像被人猛地踩死了刹车。
代替经脉的高温管道里,岩浆般的动能流瞬间变成了死水。
三个核反应堆组成的窍穴,表面结起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这不是温度的降低。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存在”正在被剥夺。
苏尘闭紧嘴巴,咬肌高高鼓起。
他咬破了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给老子……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低吼。
暗物质重金属的皮肤表面,泛起危险的暗红光芒。
他用纯粹的意志,强行抓住了内世界停滞的巨大齿轮,硬生生往前推。
嘎吱!
金属疲劳的牙酸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
停转的核反应堆被他强行点火,喷出一股夹杂着黑烟的动能,冲破了虚无的霜冻。
苏尘把生锈的老虎钳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顶着那股要把他抹除的压迫感,往前探出半个身子,把头伸到了深渊井口的正上方。
顺着那道灰白色的光束,他往下看。
深渊并不是黑色的。
那是一条无比粗壮的排污管道。
管道壁上,挂满了废弃的大道残骸、死掉的宇宙残片,还有无数纠缠不清的代码乱码。
在管道的尽头。
也就是深不见底的那一端,有什么东西动了。
无数灰白色的代码流像瀑布一样汇聚。
它们在深渊底部纠缠、重组、交织。
短短几秒钟。
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大得根本无法用鸿蒙界尺寸去衡量的巨大眼睛。
这只眼睛没有眼睑,没有睫毛。
没有眼白和瞳仁。
整个巨大的眼球,就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灰白数据流。
绿色的0和1在里面像蛆虫一样穿梭。
它悬浮在排污口的另一头,缓缓睁开了。
目光对上了。
没有高维神仙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也没有属于生物的贪婪或者杀意。
那眼神里只有绝对的冰冷。
就像杀毒软件在后台静默扫描,发现了一个占用内存的垃圾文件。
被这只眼睛盯上的瞬间。
坑底周围那层被液压机压出来的玻璃化地面,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
变成了粉末,接着连粉末都不见了。
胖头趴在坑底仅剩的一块实地上,双手捂着脑袋,把脸埋进土里。
“是它……是它!”
胖头声音嘶哑,带着变调的哭腔。
“造化管事部的绝密档案里提过,那是在大道总机之上,编写了所有物理与法力法则的存在。”
“虚无之主!”
“它看我们,就像看沙盒里的臭虫。我们在它眼里,连一段有用的代码都算不上啊!”
坑上面。
老子的重型挖掘机突然熄火了。
不是没油了。排气管里的浓黑柴油烟直接消失在半空。
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死寂。
老子拍了拍方向盘,泛着钛合金冷光的手指微微发抖。
“老板,不对劲!我这发动机的代码逻辑……被它一眼给看没了!”
通天教主手里的核动力链锯剑,履带锯齿彻底停转。
他死死按住开关,平时能拉出等离子火花的链条,现在像一根死气沉沉的生锈铁棍。
“我的核动力源没了。”通天吞了口唾沫,“不是枯竭,是它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赵公明腰里的蛇皮袋瘪了下去。
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高维水晶,在一秒钟内变成了一堆没有价值的灰尘。
盘古高达单膝跪在坑底。
胸口三个超压反应堆的红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断裂的机械右臂不再往外喷冷却液。
它僵硬在原地,连过载的蜂鸣声都发不出来了。
这些硬核升维的重工业装备,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用物理规律去解释的打击。
苏尘光着脚,脚底板踩在坑底。
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这只全由代码组成的眼睛,只是这么看过来,苏尘就感觉自己的左边胳膊快要透明了。
他体表的暗物质重金属皮肤,开始出现马赛克一样的像素块。
他在被解析。
被强行降维。
被拆解。
苏尘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
他把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
“看你大爷。”
苏尘骂了一句。
手腕猛地一翻,老虎钳带着万钧力道,狠狠砸向井口的黑边。
当!
生锈的铁钳砸在绝对纯黑的材质上,崩起一串火星。
借着这一下物理撞击的反震力。
苏尘体内的宇宙工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停滞的齿轮咬碎了卡在里面的虚无冰霜。
核反应堆重新推到超载红线。
马赛克一样的像素块从他胳膊上消退,暗物质皮肤重新恢复了粗糙的金属光泽。
深渊尽头的那只巨大眼睛,看着苏尘挡住了抹除。
眼球里的代码流转速度变快了。
它依然没有情绪起伏。
只是因为发现这个垃圾文件无法直接删除,于是调高了系统的处理权限。
它没有嘴,也不会像那些反派一样大放厥词。
它是纯粹的逻辑集合体。
在它的框架里,鸿蒙界就是一个沙盒,太初和大道总机是维持沙盒运转的进程。
现在进程被人用老虎钳物理剪断了。
沙盒里爬出了一只不守规矩的金属虫子。
苏尘往深渊里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别藏在下水道里装死。”
苏尘指着深渊底部的巨大眼睛。
“你敢给老子降下排污管道,老子就敢带着挖掘机顺着管子开上去,铲平你的主板!”
老子在坑上重新握住手摇柄。
“老板说得对!我这车没油了,我就用手摇!摇碎它的大门!”
通天教主把熄火的链锯剑当成铁棍,在地上砸得砰砰响。
粉色亮片西装在风中乱抖。
虚无之主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灰白光束没有变粗。
深渊底部的巨大眼睛甚至连转动一下都没有。
但下一秒。
苏尘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不是投影在空气里的光幕。
是直接刻印在他眼球最底层的视觉神经上。
坑上的老子、通天。
抱头痛哭的胖头。
远在鸿蒙界边缘扫地的高维神仙。
甚至是一直在尿尿演化宇宙的大黄狗和大黑猪。
所有在这个沙盒里喘气的东西,眼前都同时弹出了一串纯绿色的系统提示框。
这提示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
只有最底层的粗糙字体。
【病毒已确认。】
【沙盒核心逻辑严重损坏。】
【准备执行物理格式化,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