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苏尘光脚踩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转过身,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大红裤衩的裤腿随着他步伐摆动,兜里那两块虚无之主的核心相互磕碰,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赵公明抱着黄铜算盘愣在原地。
公鸭嗓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转头看向盘古。
“老祖宗……老板这意思是,床垫铺好了,大班椅还焊不焊?”
盘古坐在地上。
那张布满物理纹路的铁脸抽搐了两下。
胸口的柴油机心脏轰鸣声变得有些急躁。
他抬起那只焊着核动力链锯剑残渣的右臂,使劲挠了挠光头。
金属指甲和钛合金头骨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焊个屁!”
盘古大嘴一咧,喷出一股浓烟。
“他这是真打算撂挑子了!”
盘古双手往大腿上一撑。
五十多米高的重装身躯猛地站了起来。
巨大的阴影瞬间罩住了苏尘的背影。
他大跨步追上去,脚板在水泥地上砸出两个大坑。
“老大哥!你这就不讲究了!”
盘古吼着,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
他两步跨到苏尘面前,挡住了去路。
巨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
苏尘停下脚步。
仰起头,看着这个跟自己叫板的五十米大汉。
他没抽烟,因为嘴里没雪茄了。
右手从裤兜里拔出来,反手摸向后腰。
“皮又痒了?”
苏尘嗓子哑得厉害,但语气里的机油味一点没少。
生锈的活动扳手被他抽出来一半。
盘古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腿上的液压杆发出滋啦的泄压声。
他刚才可是结结实实挨过这扳手的,脑门上现在还有一个白印子。
肉身虽然是新打的,但疼是真的疼。
“不是皮痒!”
盘古赶紧摆手,巨大的金属手掌在半空中呼呼生风。
“老大哥,你想啊。”
他指着周围。
“高维那帮神明俘虏好几万,还有那些宇宙沙盒底层的残渣。”
“这些人没了天道压着,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这暴脾气,要是让我管,我特么能全给他们扔高炉里炼钢!”
盘古俯下身,巨大的铁脸凑近苏尘。
“你不坐镇,这厂子谁镇得住?”
苏尘把抽出一半的扳手,重新按回皮带缝里。
他伸手揪住大红裤衩的腰带,往上提了提。
右边裤兜实在太沉,这腰带总往下出溜。
“炼钢就炼钢。”
苏尘盯着盘古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这年头,废品回收也讲究个出材率。”
“他们要是敢闹,你就开着挖掘机把他们骨头全碾成渣,掺进水泥里去补地基。”
盘古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这套说辞,在这个包工头面前完全不顶用。
这人的心,比终极暗物质还要黑。
这时候。
老子扛着生锈的撬棍,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那身烫满水泡的皮肤,这会儿看着十分滑稽。
“老板!”
老子扑通一声跪在苏尘脚边。
“父神说得对啊!”
他眼泪汪汪的。
“您看看我们,一群苦哈哈的牛马。”
“以前被那帮老登压榨,天天修桥铺路。好不容易跟着您把天捅破了。”
老子伸手抓住苏尘的脚腕子。
纯黑晶体的皮肤上,立刻烫出一个水泡。老子疼得一哆嗦,硬是没撒手。
“您要是不当这董事长,我们这心里不踏实啊!”
十二祖巫也围了上来。
祝融碳化的双手捧着那桶机油,眼巴巴地看着苏尘。
“老板,安保大队不能没有大当家的。这名不正言不顺,以后去诸天万界收物业费,人家不认啊!”
周围几十双眼睛,全直勾勾地盯着苏尘。
连远处那些跪在地上的高维神明,也都偷偷抬起头。
苏尘叹了口气。
气流顺着鼻孔喷出来,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他抬起右腿。
轻轻一抖。
砰。
老子被直接震飞了出去,摔在三米外的地上,滚了两圈。
苏尘没去管老子。
他走到盘古刚才坐的地方。
那里插着那把八吨重的高维星辰钢开天斧。
他弯下腰。
右手握住布满防滑纹路的斧柄。
没用什么万倍重力,全凭暗物质肌肉的纯粹爆发。
嘎啦啦。
他单手把这把巨斧从水泥地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转身。
苏尘拖着斧头,走到盘古跟前。
把斧头柄朝着盘古的方向,狠狠一送。
当!
斧柄砸在盘古胸口的钛合金装甲上,砸出一片火星。
盘古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斧头太沉,他这五十多米的个子拿着,刚好当把单手斧。
“老哥。”
苏尘仰着头,指着盘古手里的开天斧。
“当年你拿这玩意儿开天,结果被那帮黑心开发商给坑了,连命都没保住。”
“今天,老子拿它劈碎了绝对本源界的大门。”
他手伸进大红裤衩的左边口袋。
掏了掏,只掏出一撮灰。
“门,老子帮你踹开了。账,老子也替你要回来了。”
苏尘盯着盘古的眼睛,声音里透着股子烦躁。
“老子带着你们拼死拼活,跟系统剪网线,跟虚无之主玩肉搏。”
“是为了干掉周扒皮,然后自己当周扒皮吗?”
他指着赵公明。
赵公明夹着算盘,吓得一哆嗦。
“是为了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他打那破算盘?核对哪块地皮的渣土清运费没结清?”
苏尘朝地上淬了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当初剪断系统主板的时候就想好了。”
“把天捅个窟窿,把规矩全砸烂。”
“就为了一件事。”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呆若木鸡的牛马高管。
十二祖巫大气都不敢出。
老子趴在地上装死。
“老子是为了能安稳地睡个懒觉。”
苏尘指骨捏得咔咔响。
“不用防着天雷劈我。不用怕系统发那些脑残的签到任务。”
“我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谁特么敢在外面按喇叭,老子就拿老虎钳把他脑袋拧下来。”
盘古拿着开天斧,愣在原地。
他那台柴油机心脏扑通扑通跳了两下,漏了一拍。
这就完了?
掀了这么大的桌子,把宇宙最高权限当垃圾捏碎。
就为了睡个懒觉?
“所以。”
苏尘把手重新插回裤腰。
摸到了那把生锈的扳手,手指在铁面上敲了两下。
“这破公司,爱谁管谁管。”
“以后这种破事,别来烦我。”
他转过身。
不再理会这群脑子还停留在旧修仙时代的怪物。
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背对着所有人摆了摆手。
“赵公明。”
公鸭嗓在后面应了一声:“老、老板。”
“去找个没塌的厂房。通风要好,不漏雨就行。”
苏尘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吩咐。
“床垫别忘了拿本源残渣填。那玩意儿软和,没辐射。”
“还有。叫强拆组去外面挂个牌子。”
苏尘停住脚步,头也没回。
“就写:洪荒重工废品站。”
“闲人免进。推销业务的,直接放盘古。”
说完。
苏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废墟的阴影里。
大红裤衩的边角在机油味的微风中,慢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留下坑边一群下巴快掉到地上的高管。
还有拿着开天斧、在风中凌乱的创世神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