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废墟上的杂音还没停。
苏尘刚走进阴影里,帝江就带着几个人拖来了一块巨大的钢板。
钢板表面没打磨,边角还带着等离子切割留下的毛刺。
帝江手里举着一把气动铆钉枪。
他把钢板按在造化神殿仅剩的一根钛合金立柱上。
扣动扳手。
砰!砰!砰!
十几个大号铆钉死死扎进柱子里,把钢板固定住。
钢板上,用电焊歪歪扭扭地焊着两排凸起的大字:
“洪荒跨界安保与合法催收总公司”。
帝江把铆钉枪往地上一扔。
他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十二祖巫全聚过来了。
这十二个肌肉大汉,身上的碳化死皮还没掉干净,露出底下鲜红的肉芽。
但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盘古蹲在钢板旁边。
五十米高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座小铁山。
他正拿一块高维晶石,咔哧咔哧地磨着那把开天斧。
火星子顺着斧刃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烧出几个黑点。
“兄弟们。”
帝江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浓浓的机油烟。
“牌子挂上了。老板给的合法催收执照,财务也批下来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震得锁骨嘎巴直响。
“从今天起,老子就是咱们催收公司的总经理。”
祝融一脚踢飞地上的碎石。
“总经理,咱们第一单去哪收?”
帝江指着头顶上漆黑的星空。
“太初老登留下的那三万个恒星矿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下层沙盒宇宙。”
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咱们挨家挨户去敲门。”
“收物业费,收治安管理费,收天道设施折旧费。”
共工掰着手指头,关节咔咔响。
“他们要是赖账不给呢?”
共工瓮声瓮气地问。
“以前那帮下层宇宙的界主,脾气可大得很。动不动就喊逆天。”
磨斧头的声音停了。
盘古站了起来。
胸口那台柴油机心脏猛地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高压蒸汽。
他单手拎着八吨重的开天斧。
大拇指在刚磨出来的锋刃上刮了一下,带下一层铁屑。
“赖账?”
盘古低下巨大的铁脸,暗金色的眼珠子里闪过物理电弧。
“老子是咱们公司的太上皇保安。”
“谁敢赖洪荒重工的账。”
盘古把开天斧在地上重重一顿。
“老子就去拆了他们宇宙的承重墙。把他们的大道法则塞进搅拌机里,打成水泥铺路。”
十二个肌肉大汉听完,轰然大笑。
笑声像几吨生铁砸在地上,震耳欲聋。
“上船!”
帝江大吼一声。
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艘庞然大物从远处的废墟后方升空,缓缓开到了他们头顶。
那是星空重工航母。
几百台反物质引擎并联在一起,粗如山脉的排气管口,喷吐着浓黑的尾气。
硫磺味和柴油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原。
航母的核心动力室里。
太初至尊浑身插满生锈的电极管。
他被绑在巨大的转轮里。
双腿像风火轮一样拼命蹬着圈。
胖头光着膀子,站在转轮外面,手里的电缆皮抽得啪啪作响。
“跑!给老子跑快点!”
胖头唾沫星子横飞。
“航母要起步了!转速掉下来,老子直接给你上十万伏特的高压电!”
太初至尊翻着白眼,嘴里吐着白沫,经脉枯竭的身体全靠求生本能在跑。
盘古双腿微曲,在水泥地上猛地一蹬。
轰。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
他五十米高的重装身躯直接跃上高空,重重落在航母的甲板上。
航母的减震悬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船头往下猛地一沉。
十二祖巫紧跟着跳了上去。
帝江站在舰桥的最前端,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目标,诸天万界!”
帝江吼道,“扬帆!收账!”
反物质引擎全功率推入。
航母发出震碎虚空的轰鸣。
前方的空间壁垒直接被物理动能撞碎,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航母拖着滚滚黑烟,一头扎进了虚空深处。
留下一地的水泥粉尘。
外面安静了。
造化神殿的废墟内部,却变了样。
赵公明的工程队动作极快。
那个破烂的半球形毛坯房,已经被几万吨无缝钢板重新加固。
四周的墙壁全是生铁浇筑。
没有仙家福地的云雾,只有最硬核的工业金属质感。
墙角放着一个巨大的工业排风扇,扇叶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厂房正中间。
竖着两根粗壮的钛合金承重柱。
柱子之间,拉着一张巨大的吊床。
吊床的绳索,是用高维星空蜘蛛的蛛丝绞成的,坚韧无比。
吊床的布料,是一整块纯白无瑕的皮。
那是虚无之主的纯白外皮。
被剥下来后,去掉了所有的逻辑代码,只剩下最纯粹的柔软和绝对的零辐射。
苏尘走进了厂房。
光脚踩在焊接得严丝合缝的钢板地上。
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厂房里没开灯。
只有排风扇叶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昏暗光线。
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苏尘走到吊床边。
停住脚。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抓住大红裤衩那被坠得变形的右口袋。
用力往外一掏。
两半暗绿色的动能块被他抓了出来。
这是绝对本源界的心脏,虚无之主的核心。
苏尘看都没看,直接随手往吊床尾部的地板上一扔。
当啷。当啷。
两块沉重的核心砸在钢板上,砸出两个浅坑。
苏尘伸出纯黑晶体的大脚趾,踢了踢那两块核心。
把它们踢正了位置。
“当脚垫高度正合适。”他嘟囔了一句。
接着。
他反手摸向后腰。
手指握住了那把插在皮带缝里的克丝老虎钳。
这把生锈的铁钳,剪断了系统主板,捏碎了最高维度的谎言。
钳口上还沾着擦不掉的绿色乱码废液。
苏尘把它抽了出来。
手腕随意地一扬。
哐当。
老虎钳被扔在了旁边的一张生铁工作台上。
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几圈,慢慢消失。
苏尘转过身。
双手抓住大红裤衩的裤腰带,松了松。
勒了一天的腰终于放松下来。
他双手往后一撑,一屁股坐上了那张纯白的吊床。
吊床往下深深一陷。
虚无之主的皮柔软得不可思议,完美地包裹住了他纯黑晶体的身体。
苏尘顺势躺了下去。
双腿伸直。
光着的脚后跟刚好搭在那两块暗绿色的核心上。
凉飕飕的,挺解乏。
大红裤衩平铺在吊床上,海绵宝宝的笑脸终于不再变形。
苏尘把两只手垫在脑后。
胸膛慢慢起伏。
内世界里,三个核反应堆的火光彻底暗了下去,变成了三点微弱的蓝光。
星系大小的暗紫金齿轮停止了转动。
整个终极重工业宇宙工厂,进入了最低功率的待机状态。
他偏过头。
看着厂房顶上那只缓缓转动的排风扇。
听着风扇轴承发出单调又规律的转动声。
苏尘闭上了眼睛。
眼眶里的暗紫金星云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他张开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气流吹散了嘴边最后一点硫磺味。
安静。
没有签到提示音。
没有高维神明的法则警告。
没有任何人敢来敲这个厂房的门。
几秒钟后。
空旷的生铁厂房里,响起了一阵呼噜声。
呼哧——
呼哧——
这呼噜声不大,但极其沉稳。
就像一台刚刚下了流水线、磨合得最完美的重型柴油机。
在怠速运转。
苏尘翻了个身,砸了咂嘴。
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