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见大人没有立刻应声，又如实禀报了一句。
“比比东圣女已在偏厅候了约莫一刻钟了，说什么不急，等您回来便是。”
“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指尖在袖中有节奏地叩着，千白昼最终决定去见比比东一面。
偏厅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她推门走进去，看见比比东坐在偏厅的长椅上，一身淡紫色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几年未见，比比东的模样在她记忆里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那些以往的记忆到现在都只剩下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高挑的身形、锐利的五官、静静地看着远处很少说话。
可现在见了她，那些旧日里模糊的碎片自己寻到了出口浮了上来。
以前的比比东。
眉骨生得高且眉形细而上挑。
鼻梁高挺，微翘的鼻尖中和了眉眼间的冷意。
嘴唇薄颜色偏淡，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刻薄，笑起来却意外地柔软。
还有那双紫眸，她笑起来的时候会弯起来，让人看了根本移不开眼。
而现在，千白昼看见了另一个比比东。
依旧是那张脸。
眉骨高，眉形细挑，鼻梁挺直，唇薄而淡。
五官的轮廓没变，骨架也没变，可整张脸的气质全变了。
眉间多了一道常年蹙眉留下的极浅竖纹，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从前的眉眼弯弯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郁。
不走近看不见光泽，走近了又不敢直视。
她就坐在那里，她还是她，但内里已经有了裂痕，又被她自己用‘恨’填补上了。
四年。
四年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人磨成这样。
千白昼不知该如何开口。
比比东双唇张开又合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攥紧又松开。
她也在斟酌着一会儿应该说些什么话，因为太久没见人，所以不知该用什么姿态面对这个几年没见的孩子。
最终还是比比东先打破了沉默。
她垂下眼，哑声道：“多谢你，这个时机……正好让我喘口气。”
千白昼坐在她身侧，故作茫然反问道：“什么？”
“没什么，这种事没必要说与你听，总之，我又欠了你一次。”
“啊？”
千白昼这下是真的有些不解了，帮比比东短暂逃离千寻疾的魔爪这算一次，她能理解，什么时候又……
她在脑子里想来想去，试图快些从那团模糊的记忆里捞出点什么，可一心急就更翻不出记忆的浪花了。
比比东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模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她想起了那年。
那年她被老师……不，千寻疾那个畜生抓回去后，是小白昼许久没见她甚是想她这才找了来。
小白昼见她被锁链困住，又扯又咬，最后要求陪她来的人用魂力帮忙弄断。
都没有用。
然后一个两岁的小团子挡在了她面前。
那么小，那么矮，刚会说几句话、刚学会稳步行走的两岁孩子却张开两只短短的胳膊，挡在她和那畜生之间。
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不许……不许欺负人。”
偌大个武魂殿，只有她挡在她面前。
也只有她。
另一边乱想的千白昼把脑子里闪过的乱七八糟的念头理了理，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被记着，但总归不是坏事。
回过神后的她想起比比东方才说的‘机会’，便顺着借了下去，语气里自然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
“东东姐一直听说你病着，现如今有成神的机会，我能想到天赋出众的人只有你了。
东东姐，你病可好全了？现在有多少级了？”
比比东被打断思绪，沉默一息后回道：“好全了，76级。”
千白昼听完，暗暗松了一口气。
七十六。
七十六级的魂力闯杀戮之都肯定没有问题。
但后面的神考，就不会那么容易了，更别提那还是两个要求甚高的神只。
唐晨，99级的绝世斗罗都没有走完成神之路。
原剧情里的比比东成为极限斗罗之后才去闯最后一考。
而现在的比比东才七十六级，后面的考核……
千白昼原本泄下去的那口气又被提上了嗓子眼。
她索性换了一副模样，忽然郑重起来：“东东姐，我跟你说。
你要是真的遇到了神只的青睐，前面几考不能太急着去通过，因为后面的考核只会越来越难。
考核里面应该会有增强实力的办法，若是没有，就等到最后半年左右的时间再去考核。
虽然东东姐是双生武魂可以附加魂环增强实力，但是越到最后修炼越难……
这可都是命运之神提前告诉我的，你可要记住。”
比比东看着她不禁有些晃神。
灯光下，这个黑纱覆目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嘱咐她，语气老气横秋的，倒有几分大人的影子。
不对！
应该是她好好嘱咐这孩子才对！！
“多小心千寻疾，天使神只认定你对他来说是耻辱，不要硬碰硬你打不过他。
他那种人，阴的、损的、下作的手段多得是。
他若找你麻烦，能躲就躲，能拖就拖，不要逞强不要让他抓到把柄。
等我，等我变强了回来……”
亲手杀了他。
比比东眼里涌出的恨意，千白昼自然察觉到了，却没有点破。
良久。
比比东偏过头，“总之，你小心，我也小心。”
“嗯。”
千白昼重重点了点头。
比比东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脚步声沿着回廊往远处去，那道紫色的背影融进了夜色里。
千白昼站在门口，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没有提及千仞雪，比比东更没有。
哎……
千白昼回屋后独自倚靠在窗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心里对于比比东其实满心的复杂。
关于那个位置。
天使神选中她来继任教皇之位。
这件事在旁人看来是早早注定的了。
武魂殿上下人尽皆知。
可无论什么情况，那个位置原本不该是属于她的，是属于比比东的。
她原是一个外人，一个异世界穿来的魂。
让她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