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齐光那稚嫩却满含戾气的抱怨尚在回荡,高悬半空的凤离渊已率先回过神来。
他眼中精光暴闪,急声道:“小友息怒!那二人妄图夺你栖身之火,老夫正在替你阻拦!”
岩浆深处,南宫卿月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贼喊捉贼,当真厚颜无耻。
好在时齐光并非蠢物。
这一个多月来外界的种种动静,他早已洞若观火。
“巧言令色。”
平淡的声音自卵中传出,虽带稚气,却裹挟着源自血脉深处的无上威压,“今日,你们都得死。尔等血脉虽稀薄,到底也算神兽后裔,便……充作我降世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悬于半空的金红巨卵猛地一震,蛋壳阵纹骤然炽亮。
一道炽白火线自卵中激射而出,直取空中那只巨大禽妖。
那不是寻常火焰,而是纯粹的南明离火本源凝成的杀招——炽白如霜,却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坍缩,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痕。
太快了。
凤离渊虽已化作遮天蔽日的妖身,可那道白光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极限。
他下意识振翅侧闪,却只来得及偏移半尺——
“啊——!”
凄厉嘶鸣响彻天际。
炽白火线精准洞穿了他的右侧羽翼。
没有鲜血飞溅,因为那股力量在触碰血肉的瞬间,便将一切焚为虚无。
更可怕的是,离火之力并未消散,反而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沿着灵脉一路烧灼,直逼神魂。
凤离渊痛不欲生,整只巨禽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催动灵力化作无形利刃,当机立断——斩断了整只右翅!
“嗤——”
断翅坠落,鲜血如暴雨般从高空洒落,溅了趴在他背上的凤明鸾满脸满身。
“爷爷!!”
凤明鸾感受着脸上滚烫的温热,强忍着催动重瞳后的剧痛拼命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骇人至极的一幕。
她如堕冰窟,魂飞魄散,不由放声尖叫。
失去一侧翅膀的巨禽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如断线风筝般轰然坠落,砸在岩壁之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为节省灵力、减轻伤势,凤离渊落地瞬间便收敛妖身恢复人形——可右臂已彻底消失,肩头只剩一片焦黑的断口,离火之力仍在残躯内流窜肆虐。
凤明鸾肝胆俱裂,连滚带爬扑到祖父身边,颤抖着从储物戒中取出大把疗伤丹药,一股脑塞进他口中。
凤离渊面色灰败,嘴唇已被灼得干裂发紫。
幸而断翅果决,离火之力虽仍在体内乱窜,却已勉强可以压制,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灵力溃散、妖脉受损,已彻底失了战斗力。
卵中的时齐光见状,发出一声冷哼。
算他命大。
不过……心情倒是愉悦了不少。
他本就厌恶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如今这大鸟折了翅膀、坠地如蝼蚁,看着委实顺眼。
至于现在——该对付那个人类了。
虽此刻打断还达不到极致的“诛心”之效,但他已不想再忍。
心念微动间,蛋壳上的攻击阵法次第亮起,一道璀璨的朱雀虚影凭空凝结,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唳,裹挟着焚天之火,朝着萧焱尘师徒所在的方向俯冲而去。
那虚影虽非实体,却带着朱雀一族血脉的天然压制。
所过之处,岩浆沸腾,大地龟裂。
云笈神情冷峻。
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离火本源中心竟藏着一枚朱雀蛋。
他深知南明离火对朱雀意味着什么——那是刻在血脉中的根本,是天赋,也是领域。
阿尘想从一只朱雀手中争夺离火本源,无异于虎口夺食,难如登天。
可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枯寂的残魂竟在这一刻燃起了最后的炽烈。
事已至此,容不得半分退缩。
为今之计,唯有倾尽所有!
云笈挡在萧焱尘身前,双手掐诀,周身幽光暴涨。
属于灵界大乘修士的残存威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玄冥枯荣——燃!”
轰!
俯冲而来的朱雀虚影撞入墨绿火焰范围,速度骤然一滞。
云笈将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玄冥枯荣焰中。
墨绿火焰暴涨,化作无数阴寒之藤,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朱雀虚影死死禁锢在半空。
两种天地劫火——至阳至烈的南明离火与至阴至寒的玄冥枯荣,在狭小空间内激烈碰撞。
炽白与墨绿交织,阳火与阴焰相冲,如同水火不容的宿敌,疯狂吞噬、撕咬着彼此。
“给我——镇!”
云笈面目狰狞,残魂在巨大的反噬下开始崩裂,原本凝实的魂体逐渐变得虚幻。
可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将仅存的魂力全部压了上去,硬生生将玄冥枯荣焰推至巅峰。
轰隆隆——!!
两种劫火的碰撞终于突破临界,引发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炽白与墨绿的光芒同时炸裂,如同两轮烈日并绽,刺得人双目剧痛。
狂暴的冲击波以爆炸中心为原点呈环形席卷,将周遭岩壁寸寸碾碎,岩浆被掀飞百丈之高,又如暴雨般落下。
那枚金红巨卵在爆炸中剧烈震颤,蛋壳阵纹疯狂闪烁,试图抵御冲击——然而云笈这一击倾尽了残魂所有,威势之猛,连化神巅峰的防御都难以完全承受。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时齐光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量透过阵法直击神魂,尚未降世的意识在巨大震荡中一黑,竟直接昏厥过去。
失去意识的朱雀蛋从半空坠落,“扑通”一声掉进翻涌的岩浆,被赤金熔岩吞没。
另一边,凤离渊本就重伤在身,面对爆炸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仍强撑着将凤明鸾死死护在身下,仅存的左臂猛然抬起,五指如钩,以指为笔,凌空蘸取自身精血——
“嗤——”
滚烫的精血洒落虚空,被他以残存的妖力勾勒成一道道繁复的阵纹。
一层、两层、三层……他咬紧牙关,硬是撑着一口气布下了足足十层防御阵法,层层相叠,将祖孙二人牢牢护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