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卿月将这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
原本那点看戏的心态,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这也太狠了……’
她在心底暗骂。
若时齐光是个成年修士,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被人生吞活剥,她顶多唏嘘一句“技不如人”。
可偏偏,那少年看上去至多不过十一二岁!
放在前世,这分明还是个背着书包读小学、会在操场上疯跑的年纪,如今竟然却要遭受这等剖心取骨的酷刑。
南宫卿月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憋闷。
她承认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心性也向来凉薄,可到底还没冷血到能面不改色地欣赏一个孩童被活体解剖的地步。
不行,实在看不下去了。
【关了关了,我不看了。】
她烦躁地扯过锦被,一把蒙住脑袋,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只与世隔绝的鸵鸟。
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天天,你替我盯着点那边的动静。要是再出什么变故……或者那老妖婆要下死手了,再叫醒我。我先睡了。】
说是睡觉,不过是眼不见为净的逃避罢了。
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绝不是暴露底牌、强行救人的时机。
硬冲出去,非但救不下那小鬼,连她自己也得搭进去。
黑暗中,南宫卿月缓缓阖上双眸,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小时弟弟。
这笔血债姐姐先替你记下,来日方长,以后定当好好补偿你。
*
翌日清晨,南宫卿月在侍女的服侍下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华服。
铜镜中映出一张风姿绰约的绝世容颜,她不由在心底轻叹一声。
自从离开岁华墟秘境后,她便再没有好好打扮过了。
尤其是海上漂泊的那几日,更是衣衫简素、发髻松散。
若非她不施粉黛亦有倾城之姿,再加上玲珑道体的被动气韵加持,又如何能引得凤苍澜那般瞩目?
美貌固然会为她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她对自己这张脸,却始终是满意的。
此刻重新见到妆容齐整、光彩照人的自己,连昨夜因目睹时齐光惨状而郁结的心情,都随之舒畅了不少。
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
*
南宫卿月梳妆方毕,凤苍澜便端着一盘灵果踏入门槛。
目光触及盛妆少女的刹那,他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若说昨日的她,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素面朝天,却已美得惊心动魄;那今日的她,便是“云鬓花颜金步摇”,美得浓烈而张扬。
眉心花钿似落霞点染,唇间胭脂如含露桃花,黛眉斜飞入鬓,眼尾晕开一抹绯红,只消一眼,便令满室珠光宝气尽数黯然失色。
分明是同一张脸,昨日清雅如月下白莲,不染尘埃;今日却艳烈如春日牡丹,灼灼其华,烫得人挪不开眼。
“望舒道友……”凤苍澜喉结微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由衷赞叹,“当真是……天人之姿。”
他将手中的灵果轻轻搁在案上,视线却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半分,眼底翻涌着愈发浓烈的炽热与占有——
这样的绝色,若是能永远留在身边,该有多好。
*
凤苍澜进屋后,对着两名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人极为识趣地退了下去。
南宫卿月抬眸,怯怯地瞥了凤苍澜一眼,又似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垂下眼帘。
纤白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活脱脱一副拘谨不安、惹人怜惜的小女儿情态。
凤苍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改主意了。
强扭的瓜不甜。
对着这般惊为天人的绝色,他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具假装顺从的空壳,而是她满心满眼、浸透了爱意的真心。
他要她用最真挚的笑颜望向他,而非永远这般畏缩惊惶、如履薄冰。
一念及此,他语气愈发柔和,将玉盘轻轻推至她身前:“望舒道友,尝尝这玉灵果吧。此果灵力温醇浓郁,对你和腹中胎儿都大有裨益。”
南宫卿月仍低着头,声音细弱:“不、不用了……我不饿。”
“不饿也该用一些。”凤苍澜极有耐心,循循善诱道,“腹中胎儿需汲取母体灵力方能成长,你若不及时补足,他们便会转而掠夺你的生机。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两个孩子康健,必须时常服用灵力充裕之物。”
南宫卿月惊讶抬头,一双美目里写满了茫然无措:“真……真的吗?”
“自然,这种事我何必骗你。”
凤苍澜认真颔首,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只是……望舒道友的长辈不曾告知你这些么?你的夫君,也未曾与你提过?那他可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给那位“情敌”上眼药了。
南宫卿月却像是被戳中了逆鳞,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恼意反驳:“不许你这般说他!他对我极好的,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全都拿来给我买丹药了,不然我怎会这般年轻便筑基?他……他根本不知道我有了身孕!至于长辈……”
少女脸颊倏地飞起一抹红霞,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堪与委屈:“我、我是偷跑离家的。我的夫君天资极佳,却出身贫寒、无父无母……我家里人,不许我同他在一起……”
说到最后,已是声如蚊讷,羞窘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抱歉了,萧焱尘。
——抱歉了,韩知微。
综合两人的人设,她现编了一套半真半假的谎话:天资极佳取自萧焱尘,出身贫寒取自韩知微,至于别的,那都是信手拈来的艺术加工了。
南宫卿月适时住口,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更显真实可信。
凤苍澜已将这番话在心中飞快串联,拼出了一幅完整且合理的图景:一位不谙世事的高门贵女,倾心于天资出众却穷困潦倒的少年,不顾家族反对毅然私奔。
二人珠胎暗结,可惜好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那少年,他便外出后再未归来——八成是遭遇了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