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演唱会第一排。急出，四万八，包邮，支持当面验货。先到先得。”
林渊的手指在满是裂痕的手机屏幕上重重敲下最后一个标点。廉价马达发出沉闷的震动回馈，在这间静得连水管滴水声都一清二楚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缓慢转圈的图片上传进度条。城中村的破旧基站信号差得令人发指，那圈蓝色的加载符号转得慢吞吞的，一点一点消磨着他的耐心。
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一旁的掉漆折叠桌上。
那张散发着顶级玫瑰香氛的黑金卡片，已经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嫌弃地推到了桌子最边缘。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那虚无缥缈的艺术气息就会腐蚀掉他换取救命钱的理智。
四万八千块。
林渊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换成软软的基因营养液，这笔钱足够堆满那个总是发出嗡嗡噪音的二手小冰箱。足够让妹妹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不用再忍受骨痛的折磨。
至于去现场听歌？在这个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世界，音乐是最奢侈的废品。这张票对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变成银行卡里一长串能提现的数字。
与此同时，与城中村酸腐霉味彻底隔绝的江海市中心。
耗资十亿打造的水晶演播厅后台，一号豪华化妆间内冷气开得足足的。空气里流淌着昂贵的木质沉香，却根本压不住满地狼藉带来的暴躁感。
“刺啦——”
一件镶嵌着上千颗施华洛世奇水钻的高定薄纱礼服，被一只骨肉匀称的手粗暴地扯落在地。水钻磕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件不行，领口太高了。”秦音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烦躁地把长发撩到脑后，“下一套。把那件露背的黑天鹅拿过来。”
这位红透大江南北、被无数媒体誉为“天籁神明”的国民天后，此刻正像个初尝情爱的疯魔少女。
一百多套从巴黎连夜空运过来的顶级高定，像廉价批发市场的破布一样堆成了一座小山。十几个业内顶尖的造型师大气都不敢出，排着队捧着首饰盒，双手打着颤，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掐着节奏。
秦音的视线根本没在那些价值连城的衣服上停留。
她死死盯着化妆镜里那张精致到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脑海里翻涌的，全是那个穿着洗发白t恤、戴着破烂平光镜的送外卖背影。
作为精神力突破S级的特殊存在，常年遭受灵感枯竭和精神狂躁折磨的她，在看到林渊的那一秒，就如同在沙漠里干渴了十年的旅人跌进了清泉。
那层劣质的认知封印，在她眼里就是个欲盖弥彰的笑话。
那张藏在镜片后的脸，那副足以让全天下女人陷入癫狂的骨相。只要一想到林渊，秦音就觉得自己的声带在发烫。枯竭了整整两年的创作灵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刷着她的脑海，每一个音符都在叫嚣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走到宽大的欧式梳妆台前，手臂一挥，随手扫落一堆名贵化妆品。
玻璃瓶罐砸碎了一地，粘稠的精华液混着香水流进地毯的缝隙里。她扯过一张厚重的烫金信纸，拿起钢笔，趴在桌面上飞快地写着。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划掉又重写的词句。
“不行，这句‘你是我的缪斯’太俗气了。”秦音咬着笔杆，齿尖在金属笔帽上磕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她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亲手把那张VIp01号门票塞进信封，又在火漆印章上滴下自己指尖血的画面。那个位置，正对着舞台正中央的聚光灯。
当全场灯光暗下，她要穿着最完美的战袍，在几万人的欢呼声中，单膝跪在那个位置前。她要用最顶级的音响设备，把那些病态的、独占的、粘稠的爱意，一字一句地灌进林渊的耳朵里。
她要让江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都亲眼看着，她秦音的灵魂，只为那个男人燃烧。谁敢多看他一眼，她就在台上用麦克风砸碎谁的脑袋。
“音音，你都在这试了六个小时了。”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经纪人红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心疼得直抽冷气：“第一排那个特等座，市首千金出了一百万想买，你非要自己留着。现在外面的黄牛把票价炒上了天，你那张票到底送给哪个大人物了？”
秦音笔尖一顿。
锋利的铱金笔尖直接划破了信纸，墨水洇出一大片污渍。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平时面对镜头总是高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颈部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头护食的雌豹。
“谁也不卖。”秦音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厉，“那是他的位置。谁敢碰那个座位，我就把谁的喉咙割下来当响板。”
红姐被这股浓烈的杀意逼得倒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嚏——”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林渊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窗外刮进来的夜风带了点凉意。他把那张黑金门票往破旧的鼠标垫上推了推，免得上面那股刺鼻的玫瑰香味老是往自己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疼。
手机屏幕上的蓝色进度条，终于磨磨蹭蹭地爬到了尽头。
两张清晰的实物照片加载完成，完美展示了那滴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和特等VIp的烫金字样。下面配着那段没有半点感情色彩、甚至透着一股菜市场大甩卖气息的直男文案。
林渊把脸凑近屏幕，借着昏暗的灯光，反复确认了标价框里的数字。
“四，八，三个零。没少打，也没多打。”
他满意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带着这笔巨款去医院结账的画面。什么天后的深情，什么火漆印章的浪漫，在这个饿肚子的深夜，全都不如一串能实实在在交住院费的数字来得痛快。
他动了动大拇指，悬在满是划痕的屏幕上方。
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硬茧，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稳稳地按向了屏幕右下角那个亮起黄灯的按钮。
“滴”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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