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缺钱是吧?从明天起,只要他踏出那扇破门,我要让他在这座城市里,连一片菜叶子都买不到。”
话音未落,秦音猛地扬起手腕。那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被当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砖头,狠狠砸向化妆间靠墙的那面整版法式落地穿衣镜。
“哐啷——”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恒温室内的死寂。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炸开,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铺了一地。几枚细小的碎渣划破了秦音赤裸的脚背,渗出殷红的血珠,她却连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
化妆间里十几个业内顶尖的造型师全吓傻了。经纪人红姐死死捂住嘴,后背紧紧贴着门板,连呼吸都忘了。
四万块钱?在这个红透大江南北、随便接个代言就是八位数的国民天后眼里,四千万也不过是少买两套高定的事。
她真正在乎的,是那个座位!
那是特等VIp区第一排01号,是全场聚光灯汇聚的绝对阵眼,是她准备向自己那唯一的神明献上信仰的祭台。她连夜推翻了一百多套巴黎空运来的礼服,把嗓子练到快要撕裂,只为了能在这个位置前单膝跪下,把灵魂里最病态的爱意唱给他听。
可现在,她的神明把这座祭台明码标价,挂在了一个充斥着廉价二手货的闲鱼市场里。甚至连那十几块钱的快递费,都精打细算地打上了“不包邮”的标签。
只要一想到会有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也许是个大腹便便的暴发户,也许是个满身铜臭的权贵千金,掏出几张破纸币买下那张票。那个女人会堂而皇之地坐在那个专属于他的神坛上,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闻着场馆里的空气,承受着她秦音在台上唱出的每一句情诗。
秦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咽喉。
“拍下来。”秦音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钉在角落里的助理小小身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张票给我买回来。”
小小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碎玻璃和化妆品残液的地毯上。
她根本顾不上膝盖被划破的刺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冷汗指印。
点开二手交易平台,搜索那个【努力洗碗的小林】。
页面刷新。那张印着烫金荆棘玫瑰的黑金卡片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右下角那个标着“四万”的橙色购买按钮,此刻在小小眼里,就像是能保住全工作室人命的免死金牌。
“还在!票还在!”小小颤抖着喊出声,手指狠狠砸向那个购买键。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蓝色的加载圆圈。
一圈,两圈。网络数据交换的这一两秒钟,在逼仄的化妆间里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红姐靠在门框上,双手死死绞着真丝衬衫的下摆,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
秦音踩着满地碎玻璃,一步步逼近。尖锐的残渣扎进脚底板,在地毯上留下几个鲜红的血脚印,她毫无知觉,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绞着那个蓝色的加载圈。
蓝圈停止了转动。
屏幕画面猛地闪烁了一下,那个原本鲜艳的橙色按钮,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死灰色。一行冷冰冰的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
【抱歉,该商品已被其他买家拍下。】
空气彻底凝固了。
小小捧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风箱拉扯般的干响,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谁。”
秦音停在小小面前。就一个字,砸在地毯上,把整个化妆间的气压降到了冰点以下。
红姐一把夺过手机,疯狂刷新交易页面。底下的购买记录里,只能看到一个隐藏了所有个人信息的匿名虚拟账号,连个同城面交的地址都没有留下。
“音音,对方是秒拍。这明显是有人一直用脚本盯着这个账号的动态,一降价就直接锁单了……”红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没了音。
与此同时。
城中村那张生锈的硬板床上,林渊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买家已付款”提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角拉开一个市侩又满足的弧度。这年头的有钱人真是人傻钱多,四万块的二手票,连句“能不能便宜点”的废话都没有,直接痛快秒杀。有了这笔钱,软软明天重症监护室的续命药终于有着落了。
他把那张玫瑰香气刺鼻的门票塞进一个破塑料袋里准备明早面交,随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因为赚到四万块钱而陷入香甜梦乡的这一刻。整个江海市的夜空,即将因为这笔“二手交易”,被掀起一场顶级权贵的腥风血雨。
“去隔壁。”
秦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沉香味吸进肺里,却根本压不住血液里疯狂叫嚣的杀意。
她转过身,拖着那件染血的黑色真丝睡袍,径直推开化妆间的大门。
“把安全部门那几个拿年薪千万的废物全都给我叫起来。五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匿名账号背后的物理Ip地址。查不到,他们明天就可以去江里喂鱼了。”
隔壁的网络安全监控室内,键盘的敲击声密集成了一阵暴雨。
六个顶尖的黑客坐在电脑矩阵前,机箱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秦音就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捏着一把用来裁纸的美工刀。刀片推出一寸,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金属桌面上划过,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音。
“闲鱼的服务器加密层很厚,我们需要通过那四万块钱的交易通道,进行反向资金流追踪。”主管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一串串绿色的数据流在黑色的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秦音手腕一顿,刀尖直接刺穿了桌面上的真皮鼠标垫,狠狠扎进木质桌面,“我只要结果。”
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虚拟的江海市三维地图。
红色的追踪光点在地图上疯狂跳跃。从城中村的破旧基站,跳转到第三方支付平台的结算中心,再顺着那笔四万块的资金数据流,一路追踪到了付款方的独立银行端口。
光点最终停留在江海市最繁华的cbd核心区。
地图开始急速放大。周围那些低矮的商业建筑被迅速过滤,一栋高耸入云、通体被冷色调玻璃幕墙包裹的摩天大楼,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中心。
红色的定位坐标,精准无比地钉在了这栋大楼的最顶层。
主管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坐标信息,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秦音,连嘴唇都在发抖。
“老板……查到了。对方没有使用任何代理服务器掩护,Ip是固定专线。这就说明,买家根本不怕被查,甚至是在……在故意亮出底牌向我们示威。”
秦音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不需要主管念出那个地址的名字,她也认得那栋楼。那是整个江海市的地标,是这座城市财富与绝对权力的象征。
那栋大楼的名字,叫楚氏财阀总部。
而那个红点所在的楼层,是楚氏掌舵人,楚倾月的私人总裁办。
美工刀“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秦音原本布满狂怒的脸,在这一刻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那种抓狂的歇斯底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明悟。
难怪。难怪林渊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周围,连个小混混的影子都看不见。
楚倾月。这个号称对全天下男人都不屑一顾、清心寡欲的冰山女首富。
她早就看到了。
她早就撕开了林渊鼻梁上那副平光镜的认知伪装,和自己一样,像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着那块本不属于她的绝世珍宝。
四万块买一张二手门票?楚倾月缺这四万块钱吗?
不,她这是在宣战。是在用最傲慢、最居高临下的资本方式告诉她秦音:你供奉神明的心血祭台,我楚倾月动动手指,花点买菜的零花钱就能买下来。
秦音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背上干涸的血迹,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笑。笑声越来越大,震得监控室里的玻璃隔断都跟着嗡嗡作响。
“好,真好。”
她转过身,赤着一双沾血的脚,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红姐,备车。”秦音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睡袍,随手抄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去楚氏大厦。我倒要看看,楚倾月那张被冰块冻住的嘴,能不能咽得下我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