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三楼的桶装水，动作快点！”
花姐粗哑的嗓门穿透了薄薄的楼板，带着不容抗拒的催促。
林渊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鼻梁上那副黑框平光镜往上推了推。粗糙的塑料边缘死死卡进红肿的鼻骨，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感，这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些许。
扛起三十多斤重的纯净水桶，沉闷的重量瞬间压弯了他单薄的脊背。尼龙水袋的提手勒进掌心，勒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走出筒子楼，正午的阳光像一锅沸腾的铁水泼在江海市的柏油马路上。热浪扭曲了空气，却扭曲不了街头大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通缉令。
“全网寻找神秘伴舞！提供线索者重酬千万！”
林渊路过十字路口，压低了泛黄的鸭舌帽帽檐，做贼心虚地加快了脚步。汗水顺着下颌角滴进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他连擦都不敢擦。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那场荒唐的意外。他明明只是去剧组后台送个桶装水，连门票钱都掏不起，怎么就被一群疯狂的场务阴差阳错推上了天后的舞台？平光镜在聚光灯下差点穿帮，他吓得丢下水桶落荒而逃，结果今天一睁眼，自己就成了全网通缉的罪人。
“这帮娱乐圈的人也太抠门了。”林渊咬着牙，把肩膀上的水桶换了一边，酸痛感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就是踩坏了你们一块舞台地板，至于发千万悬赏来抓我赔钱吗？把我这百十来斤的骨头拆了论克卖，也赔不起天后的违约金啊。”
他像只惊弓之鸟，专挑没有监控的老城区暗巷走，生怕被哪个狂热粉丝认出他这个“罪魁祸首”。
但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头顶的数字网络和脚下的阴暗街角，两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为他疯狂绞杀。
楚氏集团，顶层数据中心。
冷气开到了最低，几十台超级计算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一百多名顶尖黑客坐在屏幕前，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楚倾月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她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真皮风衣，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手臂的皮料里，勒出深深的褶皱。
“楚总，秦音的粉丝后援会动用了人脸步态识别系统，正在全网比对昨天那段模糊的伴舞视频。数据匹配度已经突破百分之六十，目标区域正向城中村收缩。”沈秘书盯着跳红的数据图，语速快得像连发机枪。
楚倾月端起旁边桌上的冰美式。
手腕顿在半空，冰块在玻璃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稀世珍宝，现在竟然被几千万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那些不知死活的网民，居然敢在键盘上敲下“想看伴舞小哥哥的脸”、“想给他生孩子”这种大逆不道的污言秽语。
“买下那个社交平台的母公司。”楚倾月把冰美式倒进旁边的垃圾桶，褐色液体溅在她的昂贵皮鞋上，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三分钟内，我要那段视频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所有参与步态比对的服务器，物理熔毁。”
“明白！”
楚倾月转过头，看着屏幕上被强行切断的一个个监控探头，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她要用资本的铁幕，把那个男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哪怕是阳光，也不许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与此同时，城中村外围的废弃修理厂。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新鲜的血腥气。三个私家侦探打扮的女人被反绑着双手，跪在满是泥污的水泥地上。她们手里昂贵的长焦单反相机，已经被砸成了一地碎玻璃。
夜红绫靠在一辆报废的夏利车头。
她依然穿着那身松垮的灰色运动服，手里把玩着一根沾着血迹的生锈钢管。钢管的一端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砸在水坑里泛起红色的涟漪。
“谁派你们来城中村查人的？”夜红绫走到一个侦探面前，钢管挑起对方的下巴。
“是……是粉丝集资雇我们的……说是那个伴舞的身形，最后出现在这片区域……”侦探吓得声音都在打颤，裤裆里渗出一片黄色的水渍。
夜红绫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溢了出来，握着钢管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她今天本来只是想在楼道里等林渊下班，却发现这群不知死活的老鼠，竟然端着相机试图靠近他送水的路线。
他扛着水桶流汗的样子，他因为劳累而泛红的眼尾，都是只能属于她夜红绫一个人的祭品。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凭什么敢把镜头对准他？
“全剁了，扔进江里喂鱼。”夜红绫扔下钢管，金属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手下的暗卫手起刀落，几声惨叫被修理厂外重型卡车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掩盖。夜红绫走到街角，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痴痴地看着林渊把那桶水扛上三楼的背影。她抬起手，隔着虚空，病态地描摹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脊背轮廓。
江海市的两大顶级势力，在这个荒诞的下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楚氏的黑客在云端筑起防火墙，夜枭的暗卫在现实中清理路障。硬生生把一个在全网掀起狂风骤雨的神秘伴舞，变成了互联网上查无此人的幽灵。
林渊送完最后一桶水，拿着老板结算的十五块钱现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奇怪，今天城管没来查暂住证，连街角的摄像头好像都断电了。”林渊擦了把脸上的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把平光镜摘下来用衣角用力擦去上面的水雾，“看来这热度算是过去了，早知道他们找不到人，我刚才就不走下水道旁边那条臭路了。”
他把那十五块钱仔细展平，贴身塞进口袋里，盘算着晚上给妹妹买两个肉包子加餐。
然而，就在江海市的数字网络被强制抽成一片真空的时候。
太平洋彼岸，一座深藏在海底的纯黑色堡垒内部。
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型全息地球仪上，代表华国江海市的坐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是数据监控系统被彻底屏蔽后产生的真空警报。
坐在监控台前的人影缓缓转过真皮转椅。那只戴着纯黑皮手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
“能够让两大顶级势力同时切断整座城市的神经网，只为了掩盖一个普通人的行踪。”皮手套停下了敲击，一道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
“传我的指令，让幻影潜入江海市，把这个藏在平光镜后面的猎物，给我活着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