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战术面罩下的那双冰冷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红底高跟鞋踩进泥泞的同一秒，幻影戴在右眼的光学瞄准镜里，底层的热成像滤镜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蜂鸣。屏幕上的画面，硬生生撕裂了她作为天网金牌刺客的全部认知。
不是十二个。
三十个，五十个，八十个！
那些原本隐匿在冰冷墙体后的深蓝色背景中，成片成片地炸开代表高阶武者气血的猩红高光。这些色块密密麻麻地蛰伏在暗巷的两侧，像是一群守卫在龙巢外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
幻影连呼吸都停滞了，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死死抠住狙击枪的护木。
左侧生锈的钢结构桁架上，十二名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像蝙蝠一样倒挂着。她们手里反握着淬了剧毒的弯刀，刀刃在夜雨中泛着幽蓝的死光。那是夜枭地下帝国的核心死士，放在外面足以屠灭一个中型帮派。
右侧废弃厂房的二楼窗口，二十多根挂载着军用级消音器的重型枪管，整整齐齐地探出墙头。战术目镜的红点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这种制式装备，只有京城苏家下放的特种部队才有资格配备。
而在正前方的下水道井盖边缘，几个嚼着口香糖的迷彩服女人，单手已经扣住了震撼弹的拉环。那是天后秦音砸下天价在海外雇佣的顶尖嗜血佣兵。
加上外围那些穿着纯黑西装、气息冷硬如铁的楚氏财阀重装近卫，四股在江海市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王牌军团，竟然在这个连路灯都报废的城中村暗巷里，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集结。
冷汗彻底浸透了幻影的防水内衣。
就在半分钟前，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女保镖们，还在为了谁能离那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更近一步，在暗中用枪口互指，进行着无声的护食对峙。
但此刻，随着幻影那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杀意，八十多道带着实质性威压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重重雨幕，死死锁定了八十米高空上的这座冷却塔。
幻影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吞咽的动作摩擦着声带，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铁锈味。
她引以为傲的潜伏技巧，在这群护主心切的怪物面前，变成了一个劣质且可笑的把戏。为了杀一个连买肉包子都要精打细算的送水工，自己居然被四大势力的王牌军团包了饺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幻影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下方的暗巷里，林渊单脚支在满是泥水的坑洼中，用力拍了拍电动车进水的仪表盘。
“这破车，电机又受潮了。”他嘟囔了一声，重新拧动油门。老旧的电机发出黄牛拉车般的喘息，慢吞吞地碾过积水，继续向前摇晃着行驶。
一阵裹挟着冰冷雨水的夜风，顺着巷子口倒灌进来，直直钻进他洗得发白的t恤后颈。
林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缩着脖子，伸手把那副丑陋的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今天这巷子里的穿堂风怎么冷得有点邪门，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摸了摸贴着胸口口袋里的那十五块钱，心里只惦记着前面路口那家快要关门的老字号包子铺，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废弃建筑里，一场绞杀已经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帷幕。
“别弄出大动静，吓到他，你们全得死。”
暗通讯频道里，楚倾月的贴身秘书压低声音，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死命令。
没有嘶吼，没有枪林弹雨的轰鸣。八十多道身影如同离弦的暗箭，在雨夜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冷却塔的方向合围。她们的动作轻盈得像猫，生怕踩碎了一片落叶，惊扰了下方那个慢吞吞骑着电动车的男人。
幻影没有开枪。她猛地松开扳机，双手在战术腰带上快速摸索，抽出两枚高爆烟雾弹直接砸在脚下。
浓白的烟雾瞬间吞噬了冷却塔的顶部。
几乎是同一时间，“噗噗噗”的沉闷响声连成一片。二十多发军用狙击弹精准地覆盖了她刚才趴着的水泥平台。碎石飞溅，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皮。如果她晚退半秒，现在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幻影连狙击枪都顾不上拿，顺着排污管道疯狂向下滑降。
粗糙的铁锈割破了她的战术手套，手心磨得血肉模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灌满了冰碴子。
太快了。那些女人的速度和配合默契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们手中的利刃避开了所有可能产生火花的金属障碍物，只为了在绝对静音的环境下，把这个试图靠近林渊的威胁彻底抹除。
黑暗中，两名夜枭的死士从管道上方悄无声息地扑了下来，淬毒的弯刀直取幻影的咽喉。
幻影咬着牙，侧身拔出绑腿上的军用匕首，险之又险地架住刀锋。火星还没来得及迸发，苏家的特种兵已经从侧后方锁死了她的退路。
她根本无心恋战。引爆了藏在袖口里的最后三枚微型震撼弹，强行炸开一条逃生缺口。
气浪翻滚，一枚锋利的弹片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她的战术服，深深扎进左侧腹部。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大腿疯狂往下流。幻影捂着伤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工业区生锈的铁皮后门。
林渊对身后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老旧的电动车终于驶出了这条阴暗的巷子，昏黄的街灯重新打在他冻得发白的侧脸上。前方两百米的地方，包子铺的招牌在雨幕中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蒸笼里冒出的白气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烟火味。
林渊长舒了一口气，刚准备捏住刹车减速，拐过前面的街角。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突兀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前方三米外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纯黑色防水风衣的女人踉跄着从暗巷的阴影里跌了出来。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成了一缕一缕，紧紧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女人的一只手死死捂着侧腹，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大股大股地往外涌，把地上的积水染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下一秒，她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往前栽倒，重重地砸在林渊电动车前方的泥水坑里。溅起的泥浆差一点就弄脏了林渊的帆布鞋。
林渊死死捏住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一条半米长的水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维持着双脚撑地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泊。视线顺着女人颤抖的肩膀往上移，落在那张苍白却透着几分冷艳的侧脸上。
雨点砸在水洼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摸了摸口袋里那十五块钱，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碰瓷行业……连血浆都舍得用这么大剂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