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警报顺着地下光缆,瞬间轰炸了各方势力的通讯中枢。
半小时后,特调局大楼顶层绝密会议室。
窗外狂风夹杂着暴雨,发了疯似的拍打着两指厚的防弹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有些刺骨,巨大的钛合金圆桌前,六个掌控着江海市经济、地下、医疗与文化命脉的女人,分据一角。
叶英坐在主位上。她的腰间还缠着渗血的医用绷带,肩上却大喇喇地披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磨损的男式旧外套。
廉价的肥皂味混合着男人独特的清冷体香,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缓慢而霸道地填满了这方封闭的空间。
楚倾月刚在真皮座椅上落座,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位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女首富,视线瞬间死死钉在了叶英肩头那件破外套上。她认得这件衣服,林渊前天在便利店搬水的时候穿的就是它。衣服下摆那个被货架勾破的小洞,化成灰她都认得。
楚倾月细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特供的玻璃水杯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冰水顺着指缝淌在钛合金桌面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另一边的夜红绫同样不好受。
她穿着一身还带着雨水的冲锋衣,原本在指尖灵活翻飞的柳叶薄刃,此刻直接偏了寸劲。“笃”的一声闷响,淬毒的刀尖深深扎进面前的实木文件板,切断了那份保密协议。夜红绫盯着那件带有林渊体温的外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天网的顶级刺客已经渗透进城南片区了。”
叶英对周围几道快要杀人的视线视若无睹。她强忍着腹部贯穿伤的剧痛,调出全息投影,将一份加密的红色档案砸在桌面中央。
“为了防止江海市爆发大规模动乱,那个住在城中村的目标人物,现在是不稳定因子。我要求各大势力立刻撤回所有暗卫。”叶英双手交叉,下巴抵在手背上,用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宣布,“人,必须移交特调局。由我亲自接管,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声冷笑刺破了压抑的氛围。
楚倾月往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冰水。
“贴身保护?”楚倾月把擦完的丝帕随手扔在桌上,目光像带着刀渣,“叶队长这算盘打得,我坐在楚氏大厦顶层都听见了。披着他的衣服,在这里扯什么国家安全。拿官方的旗号来抢男人,你们特调局的脸皮是用防弹装甲做的吗?”
“楚倾月,注意你的说辞。”叶英冷冷地扫过去,“他现在被全球第一杀手组织盯上了,除了特调局的家属大院,哪里都不安全。”
“去你妈的家属大院!”
夜红绫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合金转椅被巨大的力道踹得撞在墙上。她一把拔出钉在桌面上的毒刃,刀尖直指叶英的眉心。
“老子的夜枭五千死士是摆设吗?谁敢把他关进特调局那种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我今晚就让江海市的官方大楼血流成河!”夜红绫的声音透着野兽护食的癫狂,她不能忍受那个分给她半碗面的男人被任何人锁起来。
“吵死了。”
坐在角落的秦音烦躁地摘下墨镜,“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这位国民级天后因为连日熬夜追踪林渊的下落,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被千万粉丝奉为天籁的嗓音,此刻却透着偏执的沙哑。
“他是我的专属伴舞,是我的缪斯。没有他的声音和那张脸,我一个音符都写不出来。”秦音修长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谁敢碰我的缪斯,我就让几千万粉丝人肉他全家,把这破地方踏平!”
坐在她对面的苏沐晚,正吹着一个粉色的泡泡糖。
“啪”的一声,泡泡破裂。苏沐晚嚼着糖,一派天真烂漫地晃着双腿。
“哎呀,各位姐姐火气别这么大嘛。打打杀杀的多吓人。”她双手托着腮,笑得像个无害的瓷娃娃,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不过哥哥胆子小,受不得惊吓。还是交给我苏家照顾比较妥当,毕竟京城军区调过来的坦克和重火力,防得住天网的狙击手哦。”
叶英听着这群疯女人的叫嚣,气得伤口一阵抽痛。
这哪里是什么高级安全会议?这分明是一群护食的恶狼,在明目张胆地瓜分一块本该属于她的肥肉!
“你们以为自己护得住他?”叶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扯动了伤口,脸色白了几分,“今天你们四大势力的火拼,差点把他牵扯进去!要不是他命大,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怎么了?”
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女声,从会议桌最不起眼的位置传来。
顾清寒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她没有参与刚才的争吵,只是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银色的刀片在她指间灵活翻飞,像一条灵动的毒蛇。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这位医学界的冰山死神。
顾清寒停下转刀的动作,指腹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刀刃。她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眸里,翻涌着让人脊背发凉的病态与狂热。
“活体目标总是充满变数,容易引起各方争端。他太完美了,带着那副平光镜在外面乱晃,迟早会被更多不长眼的虫子盯上。”
顾清寒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讨明天的天气:“不如交给我。我负责把他的骨骼完美剥离,内脏分装,切成永不腐烂的标本。泡在最高浓度的福尔马林里,在座的各位,一家分一块。”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保证,切口会处理得比艺术品还要漂亮。”
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停顿。
就连喊打喊杀的夜红绫,都被这番变态到骨子里的发言惊得握紧了刀柄。楚倾月看顾清寒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需要被立刻击毙的重度精神病患者。
“顾清寒,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立刻停掉你医院所有的医疗器械进口渠道。”楚倾月冷冷地发出威胁。
“试试看啊。”顾清寒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他的血型、基因图谱和所有生理数据,现在只存在我的私人实验室里。”
六股突破了S级极限的精神力,在狭窄的会议室里轰然碰撞。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头顶的防爆吊灯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滋滋声,几道细小的裂纹顺着防弹玻璃蔓延开来。
谁都不肯退让半步,谁也没有把握在另外五头母老虎的围攻下,把林渊完好无损地带走。
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在这里彻底撕破脸开战,整个江海市都会在今夜化为废墟。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男人,绝对无法在这场神仙打架的浩劫中活下来。
制衡,成了目前唯一能保住那件绝世珍宝的筹码。
“今天到此为止。”
楚倾月最先站起身,一把拉紧了风衣的腰带。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叶英肩头那件属于林渊的外套,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准用武力手段强行带走他。各凭本事,谁要是敢背地里下黑手……”楚倾月环视一圈,“楚氏的资本会教她做人。”
夜红绫冷哼一声,收起飞刀,踹开椅子大步走向门口。苏沐晚吐掉泡泡糖,乖巧地挥了挥手。秦音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疯狂,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好好的一场官方六方会谈,以一种荒诞的抢夫闹剧草草收场。
地下停车库。
雨势未减。顾清寒走到自己的银色轿车旁,拉开车门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地下室阴冷的风吹起她白大褂的下摆。她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催缴单,那是林渊那天在医院走廊里捏成一团的废纸。
她低头看着单据上林渊歪歪扭扭的签名,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纸团死死攥进掌心。
明着抢不行,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特调局又死盯着城中村的动静。那个柔弱的男人,现在就像一块放在聚光灯下的鲜肉。
“既然武力行不通……”
顾清寒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林渊红着眼眶求她的破碎模样。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病人的身体出现未知的排异反应,需要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天候隔离与医学观察。”
她睁开眼,眼底的阴暗浓稠得化不开。
“医疗囚禁,可是受法律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