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飓风瞬间撕碎了头顶的雨幕。
剧组搭的那层蓝色简易顶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音。防雨布被强劲的绞力硬生生扯成两半，几十斤重的钢管支架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砸向远处的空地。
巨大的阴影黑压压地罩了下来，遮天蔽日。
十五架通体漆黑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像一堵移动的钢铁长城，死死悬停在影视城上方。
螺旋桨疯狂搅动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高压气流倒灌。地上的泥水被吹得横向飞溅，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雹。片场的照明大灯被风压吹得东倒西歪，玻璃灯管接连爆碎。
那群正手脚并用、朝着林渊膝行爬过去的剧组人员，迎面撞上了这股风暴。
体型瘦弱的女场务最先扛不住，在泥坑里翻滚了两圈。几个强壮的灯光师死死抠着地上的碎石，也被吹得睁不开眼，趴在烂泥里动弹不得。
林渊死死抱住身后的金属摄影轨道。
风太大了。他那件湿透的乞丐服被吹得鼓成一个破布袋。他只能把脸埋在胳膊弯里，浑身冻得直打哆嗦。
这剧组难道还涉黑？怎么连武装直升机都招来了？
他摸了摸心口内侧那八十块钱，一阵肉疼。早知道今天就不该贪这顿剧组的盒饭，大城市的打工环境简直要人命。
半空中抛下几十条黑色的战术索降绳。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衣执行官顺着绳索急速滑落。
战术靴重重砸进泥水里，泥浆四溅。他们没有一句废话，端着冷冰冰的器械，迅速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出口。
最中央那架体型最大的直升机缓缓下降，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高度。
机舱门哗啦一声拉开。
一只穿着纯黑高跟短靴的脚踩了出来，毫无顾忌地踏进泥水洼里。
楚倾月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狂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丝。
她没撑伞，也没带随从。
就这么踩着满地脏污的泥浆，大步走入片场。随着她的出现，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楚倾月停在探照灯的光晕边缘。
她第一眼就看向轨道车旁的林渊。
他缩成一团，手里还死死捏着半截断裂的场记板，像握着一把随时准备拼命的钝刀。浑身上下全是脏水，左侧脸颊还有一道发红的磕碰伤。
像一只在暴雨里被野狗群围攻的流浪猫。
楚倾月手指在风衣口袋里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皮肉被生生抠破，渗出丝丝血迹。
她转过头，视线扫向那些趴在泥地里的人。
张导、摄影师、女场务。那些刚才像丧尸一样，哭喊着要看林渊的普通人。
楚倾月眼底漫上一层骇人的猩红。
嫉妒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血管里来回拉扯，割得她理智濒临断弦。
恶心。
就像看到一群散发着臭气的苍蝇，密密麻麻地趴在她最珍视的蛋糕上。那蛋糕她自己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生怕弄坏了分毫。
这群底层的虫子，居然敢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盯着他。
有人还在泥水里挣扎着抬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让我看……再看一眼……”
楚倾月胃里翻江倒海。
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手，随手一挥。
“清场。”
冰冷的声音夹在风雨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把所有人隔离控制。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周围的黑衣保镖动了。
他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没有警告，没有劝阻。厚重的战术靴直接踩在那些剧组人员的背上，将他们的脸死死按进肮脏的积水里。
有人试图反抗，保镖粗暴地反扭过他们的胳膊。
骨头脱臼的闷响夹杂着惨叫，在雨夜里此起彼伏。
那个刚才还想去抓林渊裤腿的女场务，被两个黑衣人直接架起，像拖麻袋一样拖向远处的空地。
张导吐着白沫，被大汉拎着后领子拽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烂泥里搜身。
不到三分钟。
偌大的影视城片场被彻底清理。一百多号人被分别押解到不同的角落，双手抱头蹲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外围拉起了三道战术警戒线。
喧闹和癫狂被强行镇压，只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还在轰鸣。
林渊还靠在轨道车上。
他手里那半截场记板掉进了水坑里。这阵仗太大，他脑子一片空白。就算是警方扫黄打非，也不至于动用这种级别的装备。
一双沾着泥水的黑色皮靴停在他眼前。
林渊顺着皮靴往上看，对上了楚倾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楚、楚老板？”
林渊结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被武装封锁的泥水坑里，遇到每天中午去便利店买盒饭的女首富。
大老板大半夜跑来这种烂泥地干什么？
难道这剧组欠了楚氏集团的高利贷，人家大老板亲自带人来暴力催收了？林渊咽了口唾沫，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怀里那八十块钱主动上交，争取宽大处理。
楚倾月没说话。
她看着林渊脸颊上被水盆砸出的那一抹红痕，呼吸重了几分。
她抬起手，解开风衣的金属搭扣。
带着体温和冷杉香水的黑色风衣被她脱了下来。她弯下腰，不顾昂贵的真丝衬衫被雨水打透，直接将宽大的风衣裹在了林渊单薄的肩膀上。
动作轻柔，却透着股不讲理的霸道。
风衣很大，把林渊的脑袋和上半身严严实实地兜了进去。不仅挡住了雨水，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林渊被风衣蒙着脸，只闻到一股好闻的冷香，一时间僵着不敢动。
楚倾月隔着布料，按住他的肩膀。
她直起身，偏过头。
几架白色的医疗直升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降落在了外围。一群提着银色金属箱、穿着白色防化服的科研人员快步跑来。
楚倾月冷冷地看着那些被按在泥地里的剧组人员。
对身后的科研医疗部队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洗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