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滨海大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开着暖气。
刘大强的话音刚落。
贺凛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城市主干道。
初冬的冷雨砸在防弹玻璃上。
街头的红绿灯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红斑。
一辆喷涂着竞争对手标志的电动车抢红灯飞驰而过。
骑手连件挡风的厚外套都没穿。
劣质塑料雨衣在寒风里哗啦啦作响。
贺凛收回目光。
他靠向真皮椅背。
右手食指在车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两下。
“三百块日薪。”
贺凛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冷硬平缓。
“这笔钱买的是他们的命。”
坐在副驾驶的罗非转过身来。
他从黑色牛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罗非解开档案袋上的缠线。
三份装订整齐的A4纸被递到后排的折叠桌案前。
《全员劳动合同与社保缴纳补充协议》。
加粗的黑体字印在抬头位置。
刘大强探头看了一眼。
他粗壮的脖颈猛地梗了一下。
“老板,真要全员交社保?”
刘大强搓着粗糙的手掌。
“咱们现在全国的注册骑手已经突破三十万了。”
“要是全部按最高档位交法定社保。”
“这每个月光是人力成本支出就是个天文数字。”
刘大强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常年在一线带重卡车队。
太清楚几十万人的社保意味着多大的现金流压力。
外头那些互联网平台为了省钱恨不得把骑手外包给八百个劳务公司。
谁敢把几十万外卖员算作自营正式员工。
贺凛拿起那份协议。
纸张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止是法定社保。”
贺凛抬眼看向前排的罗非。
“补充条款加上去了没有?”
罗非赶紧点头。
他伸手翻开协议的第二页。
“全部加上了。”
“每人每年一份最高规格的商业雇主责任险。”
“费用由集团全额承担。”
“每半年强制安排一次省级三甲医院的全面体检。”
“不合格的强制带薪休养。”
罗非念这两条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厚厚的纸张在他手里变得重若千钧。
他在加入凛冬前是华尔街的精算师。
脑子里的算力运转得飞快。
“还有雨雪等极端恶劣天气的出勤补贴。”
“按正常单价的三倍结算。”
“最后一条是子弟入学积分政策。”
“只要在凛冬快骑干满三年,全额无过失的骑手。”
“集团负责解决他们子女在工作地的入学资格。”
“缺钱的直接走保障房基金无息垫付借款。”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刷器刮过玻璃的闷响声。
刘大强瞪大了眼睛。
他厚实的嘴唇张了张。
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根本不是在招外卖员。
这待遇比国企正式工还要硬核。
互联网行业烧钱补贴都是把钱砸在用户端换取虚假流量。
在人力成本上恨不得敲骨吸髓。
贺凛现在是反向把几百亿的现金砸向最底层的人力基本盘。
“老板。”
罗非咽下干涩的唾沫。
“如果全部按地市最高档位缴纳五险一金。”
“加上那份顶配的雇主责任险。”
“每个月单是这部分刚性支出,就要多砸进去将近十个亿。”
罗非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的预算汇总。
上面的数字让他后背冒出冷汗。
“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亿的纯现金消耗。”
“这还不算雨雪天三倍补贴和子女入学垫付资金池。”
“互联网行业的规矩,人力就是低值易耗品。”
“没有任何一家背后的风投会批准这种自杀式的财务预算。”
贺凛坐在阴影里。
他没有理会两人眼底的震惊。
拿起手边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按开。
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们通过复杂的劳务外包转嫁了所有劳动风险。”
“把骑手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廉价耗材。”
“靠着剥削底层运力换取好看的财务报表。”
贺凛松开手指。
火苗瞬间熄灭。
“那我们就掀了这张桌子。”
“我用百分之百自营的重资产模式给他们打个样。”
“我们不是玩流量套现的互联网流氓。”
“这三十万人是凛冬工业体系延伸出的毛细血管。”
贺凛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凛冬医药上周刚结算了海外抗癌药的专利授权费。”
“我们在全球赚取暴利。”
“拿海量的自由现金流回来反哺国内的重资产底盘。”
“一百二十亿听起来很多。”
“对凛冬千亿级的现金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贺凛冷冷地扫了车厢前排一眼。
“把这份协议立刻发给全网所有站点。”
“同时抄送给各大媒体和监管部门。”
“想要在华夏的地盘上分蛋糕。”
“就得按我贺凛定的规矩来。”
刘大强用力捶了一下座椅靠背。
“我懂了!”
“只要咱们把标准抬到这个高度。”
“那些拿三百块日薪去对面平台的老兵,发现自己连个工伤险都没有的时候。”
“天天点单和优鲜快送的基层运力绝对会瞬间炸锅。”
几天后。
深市的冷空气更加刺骨。
天天点单华南区调度中心爆发了大规模冲突。
几十个穿着塑料雨衣的骑手堵在门口。
前天晚上下冰雨。
几个为了抢高额日薪的骑手在立交桥上滑倒。
骨折的骨折,脑震荡的脑震荡。
平台区域经理直接拿出劳务外包免责协议拒赔。
连急救车的费用都要骑手自己掏。
消息传出整个天天点单的运力系统彻底罢工。
无数骑手扔掉外卖箱。
挤破头想要重新申请加入凛冬快骑。
但等待他们的是凛冬系统冰冷的永久拉黑提示。
而反观凛冬快骑的站点。
统一配发的高分子防寒服在冷雨中鲜亮夺目。
每个站点都备足了姜汤和防冻特效药。
三倍出勤补贴直接打进骑手的自营银行专户。
凛冬的订单履约率在恶劣天气下不降反升。
大批商家发现对面平台根本无人接单。
纷纷把全部运力需求转嫁给凛冬生活网。
天天点单的曼哈顿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华尔街的霓虹灯。
会议室里冷得像冰窖。
红杉资本的代表脸色铁青。
他将一叠数据报表砸在天天点单创始人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我们的日活用户掉了一半。”
“运力瘫痪率达到百分之九十。”
代表的领带歪在一边。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咆哮。
“凛冬集团直接掀桌子了。”
“他们用一百多个亿的现金流强行拉高了行业的用工标准。”
“现在劳动局的人就坐在我们的北京分公司里。”
“勒令我们三天内给出社保补缴方案。”
创始人浑身瘫软在椅子上。
他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补缴三十万外包骑手的社保。”
“那要几十个亿的现金。”
“我们账上只有你们刚投的五千万美金了。”
创始人红着眼睛看向风投代表。
“你们再追加一笔融资吧。”
“不然我们真的要破产清算了。”
风投代表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两周后,对手平台的财务总监在曼哈顿总部的电话会议上嚎啕大哭,账面上的数十亿风投资金彻底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