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布鲁塞尔,SwIFt数据中心。
阴冷的机房里,一排排指示灯在闪烁。
这里曾经是全球资金跳动的心脏。
现在,红色的报错灯连成了一片血海。
保罗主管站在主控台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透的黑咖啡。
杯底的咖啡渍干涸成了一个难看的黑圈。
他死死盯着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主屏。
屏幕中央。
代表跨国资金流转的蓝色曲线像一条被抽干水的河床。
干瘪,死寂。
曲线的末端直接砸向了坐标轴的最底端。
趋近于零。
就在一分钟前。
德国法兰克福的一家重工巨头尝试向日本汇出一笔七千万欧元的货款。
保罗眼睁睁看着那串数字在服务器节点上卡住。
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然后轰然崩塌。
界面弹出一个灰色的错误框。
没有复杂的网络故障代码。
只有一句冰冷的汉字提示。
“目标账户已关闭美元体系清算权限。”
保罗的手指一抖。
咖啡杯从掌心滑落。
“啪嚓。”
陶瓷碎片在防静电地板上炸开。
褐色的冷咖啡溅在他的裤腿上。
他感觉不到小腿的湿冷。
他的胃部正在剧烈痉挛。
一股酸水顺着食道直冲喉咙。
他猛地扑向控制台。
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塑料按键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他试图绕过主节点强行建立连接。
没用。
屏幕上的红色报错框像病毒一样疯狂弹射。
不仅是日本。
法国、英国、沙特、甚至连南美的矿业国。
全部在物理层面上拔掉了连接SwIFt的网线。
他们抛弃了这个西方把持了半个世纪的金融武器。
全部无缝接入了凛冬的人民币量子结算系统。
保罗瘫靠在椅背上。
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华尔街靠印绿纸就能买下全世界的时代。
在今晚彻底咽气了。
深市,滨海大厦一楼大厅。
中央空调送出强劲的冷风。
出风口发出平稳的低频嗡鸣。
大厅里的温度保持在二十二度。
力拓集团执行总裁皮特却觉得热。
他身上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
湿乎乎地贴着后背。
他抬起手,用真丝手帕擦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手帕早就湿透了。
他前面。
站着空客集团的全球副总裁。
后面。
是必和必拓的执行董事。
这些平时动辄影响一国Gdp的跨国巨头。
现在像在菜市场排队的大妈一样。
挤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大厅中央摆着两排长条形的折叠铝合金桌子。
几个凛冬的年轻文员坐在桌后。
他们连头都懒得抬。
机械地分发着厚厚的文件。
皮特排了整整三个小时。
双腿酸胀得像灌了铅。
但他不敢去旁边空着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生怕错过了叫号。
终于轮到他了。
凛冬的男文员把一份五十页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纸张在铝合金桌面上摩擦出干涩的沙沙声。
皮特低头看去。
满纸全是密密麻麻的方块汉字。
没有一个英文字母对照。
皮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随行翻译。
翻译满头大汗,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总裁先生,这是凛冬的全球统一标准合同。”
“所有的矿产交割,必须用人民币标价结算。”
皮特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翻译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
手指点在加粗的黑体字上,声音抖得变了调。
“争议管辖权条款写着……”
“如果发生任何商业纠纷。”
“全部由华夏深市中级人民法院独家管辖并最终裁决。”
“并且凛冬有权在量子账户里直接划扣违约金。”
皮特的呼吸停滞了。
他张大嘴巴,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以前他们这帮跨国寡头。
把合同里的管辖地设在纽约或者日内瓦。
出了事,西方的法官永远偏向他们。
现在。
全球化2.0的规则被华夏人硬生生改写了。
不签。
力拓在澳洲的铁矿石连一艘货轮都租不到。
凛冬把持了全球百分之八十的超导航运运力。
矿石烂在港口,不出半个月公司就会资金链断裂。
“签。”
皮特咬破了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拔出胸前的万宝龙金笔。
拔笔帽的手指抖得不听使唤。
笔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慌乱地捡起来。
手腕压在合同右下角。
笔尖抵着纸面。
他重重划下自己的英文签名。
力气太大。
笔尖直接划破了厚实的A4纸。
墨水在破洞边缘洇出一小团污迹。
他签完字。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
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撑住桌沿才没跪下去。
桌后的凛冬文员面无表情地盖上红色的公章。
“砰。”
印章砸下的声音,沉闷冰冷。
滨海大厦一百二十层,总裁办。
红木大门紧闭。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
贺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没穿西装外套。
纯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左手随意地搭在真皮扶手上。
右手拿着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滚轮上。
重重往下一滑。
“咔哒。”
火石摩擦迸发火星。
幽蓝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眼底。
苏半夏站在桌前。
手里捧着一大叠刚刚从楼下送上来的汇总清单。
她把清单摊平在贺凛面前。
纸张带着打印机残留的微温。
贺凛松开打火机。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煤油味。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
“智利的五座铜矿。”
贺凛的视线扫过清单第一行。
“给他们批五百艘纯电远洋散货船的运力。”
他用笔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勾。
没有任何犹豫。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中东的三个深水港口。”
贺凛接着往下看。
“超导微基站铺设配额增加百分之二十。”
“让他们把港口的自动化装卸系统全换成我们的伏羲标准。”
钢笔再次落下。
随意得像是在批改流水账。
苏半夏站在旁边。
她看着贺凛手腕的每一次细微动作。
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
胸腔剧烈起伏着。
贺凛随手划下的一个对勾。
决定的是几千万吨矿石的流向。
决定的是一个主权国家全年的出口生死。
他坐在深市的办公室里。
像分发蛋糕一样,把地球上的实体财富切块分食。
这把主宰地球的刀。
现在死死握在了华夏人的手里。
“欧洲那边的订单全压下来。”
贺凛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沉闷。
“阿尔斯通的技术库没完全交接过来之前。”
“扣住他们四成的电力配额。”
“饿他们几天,交接的速度就会快很多。”
苏半夏用力点头。
她拿起红蓝铅笔在备忘录上飞快记录。
铅芯摩擦纸张。
因为用力过猛,铅芯直接折断。
红色的碎屑崩落到地毯上。
她根本顾不上管。
就在地球版图被凛冬彻底重塑时,刘大强推门进来,拍在桌上一份绝密图纸:南郊重工的第一台核动力重型盾构机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