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的木筷子悬在铁锅上空。
筷尖距离那块焦脆的鱼肉只剩不到一毫米。
刺耳的红色一级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岛屿上的海风。
那是伏羲主服务器发出的最高级别物理长鸣。
声音不是从某个喇叭里传出来的。
而是利用庄园地下的超导线圈,直接震动空气发出的低频啸叫。
“嗡——”
这股声波直接穿透了胸腔,撞击着心脏。
林浅浅手里的粗瓷碗猛地一抖。
半碗鱼汤泼在木圆桌上。
褐色的汤汁顺着木板缝隙滴到泥地里。
她捂住耳朵,指关节泛白。
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明月夹鱼的手僵在半空。
筷子间的鱼尾巴掉回锅里。
溅起一滴滚烫的辣油,打在她的手背上。
烫出一个红色的印子。
她没去管,目光死死盯着四周。
庄园里原本温暖的暖黄色路灯、照明灯。
在一瞬间全部被系统强行切断电源。
仅仅过了零点一秒,幽蓝色的应急警示灯同时亮起。
整个后院被染上了一层冰冷、死寂的蓝色光晕。
连土灶里燃烧的柴火,在这片蓝光下都显得惨淡。
贺凛没有扔掉筷子。
他手腕微动,夹起那块沾着葱段的鱼肉。
塞进嘴里。
慢慢咀嚼了两下,吞进胃里。
他把木筷子平稳地搁在粗瓷碗的边缘。
他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那条泛黄白毛巾。
在水盆里浸湿,拧干。
粗糙的毛巾纤维用力擦拭着沾满酱油渍的手指。
擦得很仔细。
指甲缝里的油垢被一点点抠干净。
他甚至把毛巾叠好,挂回了椅背上。
“你们留在上面。”
贺凛站起身。
穿着跨栏背心的身影在幽蓝的光线下,像一尊黑色的铁塔。
人字拖踩在泥地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大洋彼岸。
纽约,联合国总部。
玻璃幕墙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室里,气氛却像结了冰。
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冷气。
美国总统双手撑在红木会议桌上。
他的领带早就被扯得歪七扭八。
额头上满是黄豆大的冷汗。
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桌面上。
“电话打通了吗?!”
总统冲着角落里的通讯官咆哮。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严重破音。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十分钟了!为什么还没有接通!”
通讯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此时双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他在那台红色的跨洋专线座机上疯狂拨号。
键盘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每一次传来的都是冰冷的盲音。
不仅是美国。
在这个会议室的视频连线大屏幕上。
法国总统、俄罗斯总统、英国首相……
全球最高首脑的脸上,全都挂着同样的绝望和焦躁。
他们掌握着核按钮,掌握着数百万军队。
但在十分钟前,各自国家的天文台和深空监测网。
同时向他们汇报了一个足以毁灭地球的异常数据。
那种未知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力护城河。
遇到灭顶之灾,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本能的反应,不是去求助上帝,也不是去按核按钮。
而是疯狂地想要找到那个已经“退休”在太平洋海岛上种菜的老头。
只有那个手握伏羲算力、能用轨道炮把阿尔卑斯山砸平的男人。
才能给他们带来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法国总统在屏幕那头疯狂捶打着桌子。
手边的水晶烟灰缸被震得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凛冬的专线为什么切断了!”
他的法语带着破音的尖锐。
“他不是把系统交给员工信托了吗?去联系他们的高管!”
“没用!”
美国总统跌坐在真皮椅子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顺着指缝漏出来,带着哭腔。
“凛冬的高管根本没有伏羲的最高底层权限。”
“那种级别的预警,只有贺凛的生物指纹才能解锁。”
这个世界,表面上已经摆脱了贺凛的统治。
各大经济体看起来在自由运转。
但其实。
哪怕他只是在海岛上打个喷嚏。
全球经济依然会随着这微小的震动而剧烈颤抖。
私人岛屿。
地下三百米主控室。
防爆隔离门厚达两米,铅酸复合材料打造。
贺凛走近时,门轴发出沉闷的低吼。
缓缓向两侧平移滑开。
主控室里的温度极低。
为了保证伏羲系统全功率运转,冷却液在管道里疯狂流动。
发出嘶嘶的泄压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
阮绵绵瘫坐在那张金属转椅上。
椅子轮子卡在地板的接缝处。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
宽大的灰色卫衣包裹着她颤抖的身体。
她没有在嚼泡泡糖。
双眼死死盯着占据整面墙的液晶大屏。
眼眶里布满血丝,眼皮剧烈跳动。
双手离开键盘,十根手指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指甲缝里渗出了因为用力抓抠桌面留下的血丝。
贺凛穿着人字拖。
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
他走到阮绵绵身后。
“怎么回事。”
贺凛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慌乱。
阮绵绵听到他的声音,肩膀猛地一缩。
她转过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老……老板。”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不是陨石。”
“也不是老美的轨道武器。”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指向大屏幕。
“伏羲布置在木星轨道的深空监听阵列。”
“截获了这个。”
贺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屏幕上,不是陨石,不是敌国袭击。而是一段来自太阳系外、经过高维折叠传输的极规律频段信号。人类第一次接触到了外星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