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绾儿别多想。”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姜明月喃喃自语，指尖止不住微微发抖。
佣人阿珍上前拉开衣柜柜门，柜内空荡荡的，只剩两件连衣裙孤零零挂在原处。
“大小姐赌气出走，反倒什么都没有带走。”阿珍随口感慨。
沈绾目光扫过衣裙，眼睫轻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沈振渊眉头紧锁，沉声开口：“泠姒刚回来时，随身带了什么行李？”
姜明月猛然回过神。
沈泠姒归家那天，只拎着一只旧小包和黑色双肩背包，眼下背包早已不见踪影。
她下意识拉开另一侧衣柜。柜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得知亲生女儿要回来，她提前让人置办的新款衣物配饰，吊牌全都完好无损。
姜明月心里泛起酸涩。这些新衣沈泠姒从没碰过，一直穿着自己带来的旧衣物。
沈振渊瞧出妻子心里的愧疚。近期公司麻烦不断，他天天加班到深夜，完全忽略了刚回家的亲生女儿，作为父亲，他满心亏欠。
沈绾转头看向陈管家和司机：“陈伯，李叔，姐姐最近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反常举动？”
沈振渊眸光一沉，静静打量着她。
沈绾立刻咬唇，面露自责：“都怪我平时疏忽，没多陪着姐姐，现在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陈管家垂着眼回话：“大小姐只逛过商场、公园、咖啡馆，只是熟悉周边环境，举止并无异常。”
沈绾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姜明月彻底慌了，连忙拨通沈泠姒的电话。听筒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谢西琮语气散漫随意：“大半夜闹这么一出，只顾自己任性，完全不顾家里人的感受。”
沈振渊冷淡瞥了他一眼，脸色沉闷，压下心头火气没有当场发作。
众人各怀心事之际，沈家老四沈焰搀扶着满头白发的沈奶奶走进客厅。傍晚听闻沈凛遇险住院，老太太匆忙赶回老宅。
“家里吵吵闹闹，出了什么状况？”老太太扫视全屋的人。
沈绾扑通跪在老人面前，眼眶泛红哽咽：“奶奶，都怪我。二哥刚脱离危险，姐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她哭得柔弱可怜。
“是我占了本该属于她的生活，惹她难过。该离开的人是我，只要一家人安稳，我去哪都无所谓。”
谢西琮立刻上前扶起她，满眼怜惜：“绾绾别委屈，沈家容不下你，我带你回谢家。”
沈绾闻言一怔，哭声小了几分。
老太太脸色沉下，瞪了谢西琮一眼，低声呵斥：“别胡闹。”
她伸手扶起沈绾：“绾绾是沈家的大小姐，懂事孝顺，没人可以排挤你。谁为难她，就是和我作对。”
谢西琮被说得窘迫，摸了摸鼻子不再插话。
沈振渊开口：“妈，天色已晚，您上楼休息。沈焰，去医院给阿凛送汤。”
沈焰满心不情愿，正要争辩，对上沈振渊严厉的眼神，只能作罢。老太太执意守在客厅等候：“我等孩子回来。既然回到沈家，就得守家里规矩，遇事任性出走实在不妥。”
姜明月脸色难看。老人心脏不好，去年刚做过支架，她即便心里不认同，也不敢当面顶撞。
沈焰走到玄关又折返，语气阴阳怪气：“奶奶说得没错，有些人在外散漫惯了，不懂规矩教养。”
“够了。”沈振渊声音不高，压迫感十足，“私下非议亲姐姐，你的教养何在？立刻动身去医院。”
被父亲当众训斥，沈焰憋着一肚子怨气，拎起保温桶开车去往医院。
沈绾擦掉眼泪，眼眶通红看向沈振渊：“爸，姐姐出走我也有责任，我跟着您一起找人，多个人多份希望。”
老太太心疼拉住她：“夜里风大，你身子单薄，别跟着奔波，在家陪着我就好。”
“奶奶，我没事。”沈绾轻轻摇头。
谢西琮连忙附和：“我陪着绾绾，一定护好她。”
沈振渊看向妻子、满心怒气的老两口和眼前二人，思索片刻，默许所有人一同外出搜寻。
夜色深沉。
江边大桥最高处，两个少女的身影静静伫立。
接连不断的微信提示音划破夜色。
陆景衍五分钟前刚加上好友，此刻不停刷屏，接连五笔转账，每笔。附带的表情包夸张直白：
【沈大师yyds！救命活菩萨！】
【大师666，我彻底服了！】跪谢大佬.jpg
【沈大师救我狗命！】猛男落泪.jpg
沈泠姒淡淡收下钱款，发去语音：
“取七片新鲜柳叶，用高度白酒浸泡一刻钟，擦拭额头、手心、心口三处。用完的柳叶在铁盆烧成灰烬，倒进马桶冲走，最后喝一碗热红糖水上床休息。”
三分钟后对方回复：“东西全都备好，我严格照做。需不需要我当面找您化解？”
沈泠姒继续语音叮嘱：
“这套法子只能驱散今晚缠身阴气，避免噩梦侵扰。人不会平白招惹脏东西，仔细回想近期去过的地方、接触和得罪过什么人，顺着线索排查。”
挂断通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小荷。
小姑娘脸色惨白，指着脚下湍急江水，声音发颤：“泠姒，我和二哥沈凛就是在附近高速路段遭遇的车祸。”
沈泠姒仔细扫视整片江面区域。整座跨江大桥八墩九孔，第五号桥墩裂开一道贯通长缝，破损水泥里露出生锈钢筋，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冷光。
“果然问题在此处。”沈泠姒眯起双眼。
皇城是千年古都，龙气汇聚。大型桥梁动工前都会勘测风水规避龙脉，选址吉利，不会无故开裂损毁。这座桥在建之初，有人暗中做了生桩。
生桩属于残酷活祭邪术，把活人封进桥墩浇筑水泥，魂魄永世镇压桥基。孩童魂魄纯粹，怨念最重，镇压效果最强。
她眼底掠过一抹淡金玄光，透过水泥看清桥墩深处一具骸骨，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骸骨埋在桥墩正中央，四肢被固定，双腿并拢，头骨后仰，死前仍在挣扎哭喊。
沈泠姒心底生出寒意。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动用这种阴毒秘术。大桥开裂之后，长年积攒的怨气马上就要爆发。不久施工队会进场修缮桥墩，普通人没有玄气护体。沾染怨气轻则夜夜噩梦、精神恍惚；重则神志错乱，施工时发生致命意外。怨气不会局限桥墩一处，顺着江水扩散整条流域，江边住户、夜间路人、水里鱼虾生灵都会被煞气波及。
她迅速打定主意，掏出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画出一道高阶封灵符。符文环环相扣，正中一个封字，四周标注八方天干地支。符咒可以暂时封住女童滔天怨气，隔绝内外，既不让煞气祸害旁人，也避免外人惊扰亡魂，这是眼下稳妥的处置办法。
就在她收敛自身玄气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江面泛起一缕阴冷寒气。一具脸色惨白浮肿的女鬼，缓缓从幽深水底上浮，一动不动盯着岸上的沈泠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