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濱江花園小區的工地就響起了機械運轉的聲響。
幾百名工人穿著沾滿灰塵的工裝，戴著安全帽，在鋼筋水泥之間忙碌著。
汗水順著他們的額頭往下淌，浸濕了衣領，卻沒人敢停下手中的活計。
離過年只剩不到一個月，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勁。
只想安安穩穩把活干完，拿著辛苦錢回家過年，給老人孩子添件新衣裳，買點年貨。
汪福龍和汪漢彬扛著鋼筋走過工地，兩人都是同鄉，一起來到海城打工，彼此照應著。
“再忍忍，等結了工資，咱就能回老家了。”汪福龍抹了把汗，對身邊的汪漢彬說道。
汪漢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期盼︰“是啊，家里娃還等著我回去呢。”
兩人心里都清楚，工地飯堂的菜又貴又難吃，昨天還被鎖了兩道門。
好在南門外面有擺攤的快餐，十塊十二塊管飽，比在工地里吃劃算太多。
他們只希望今天一切順利，能安安穩穩吃頓熱乎飯。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
中午十二點，工地的下班鈴聲準時響起。
“收工吃飯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幾百名工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成群結隊地朝著南門的方向走去。
人群熙熙攘攘，腳步匆匆。
大家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神色，心里想著南門外面的快餐，想著能省點錢，多帶點積蓄回家。
汪福龍和汪漢彬走在人群前面，一邊走一邊聊著回家的打算。
隊伍越拉越長，所有人的目標，都是工地南側的大門。
可等他們浩浩蕩蕩趕到南門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擺在門口的快餐攤位，一個都不見了。
幾名穿著黑色保安服的壯漢，正叉著腰站在門口，對著最後幾個收拾東西的攤販大聲呵斥。
“趕緊走！以後不準再來這里擺攤！”
“再敢來，直接把你們的車子扣了！”
擺攤的老板們滿臉無奈，一個個低著頭，推著餐車、騎著三輪車，慢慢離開了工地門口。
有人邊走邊嘆氣，有人對著保安的方向瞪了一眼，卻不敢多說一句話。
汪福龍他們一群人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更讓他們憤怒的是，工地南側的大門，也被緊緊鎖死了。
鐵柵欄門上掛著一把粗大的鐵鏈鎖，紋絲不動。
“媽的！又鎖門！”
“昨天鎖東邊北邊，今天連南邊都鎖了！”
“這是故意不讓我們出去吃飯是吧！”
工人們徹底怒了。
幾百道憤怒的目光盯著緊閉的大門，嘴里不停地罵著。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氣得渾身發抖，有人對著大門狠狠踹了一腳。
汪福龍往前一步，指著鐵門大聲喊道︰“這是把我們當牲口關著嗎！”
汪漢彬也跟著吼道︰“太欺負人了！飯堂那麼貴，誰吃得起！”
人群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有人喊著要出去，有人喊著要說法，幾百人的怒吼聲，在工地門口回蕩著。
“推！把這破門推開！”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汪福龍第一個沖上去，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柵欄。
汪漢彬緊隨其後，肩膀頂住鐵門，用盡全身力氣往前推。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工人沖了上來。
幾十只手抓在鐵門上，幾百個人的力量匯聚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發力。
“一、二、推！”
“一、二、推！”
整齊的號子聲響起，沉重的鐵柵欄門被推得微微晃動。
鐵鏈鎖被拉得筆直，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門口的幾名保安見狀，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阻攔。
“別推了！你們別亂來！”
“這是公司的規定，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可此刻的工人們，已經被徹底激怒。
保安的阻攔，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們的聲音，瞬間被幾百人的怒吼聲淹沒。
十幾名保安被擠在一旁，連靠近大門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急得團團轉。
保安隊長看著眼前失控的場面，心里慌得不行。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肯定要出大事。
他連忙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頂頭上司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就對著話筒大喊︰“謝總！不好了！工人們都在推南門的鐵門！攔不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謝冠鴻不耐煩的聲音。
謝冠鴻是工地飯堂的承包商，也是宏遠集團旗下的工程總經理。
此刻他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听到這話，猛地一拍桌子。
“廢物！連幾個工人都看不住！我馬上過來！”
謝冠鴻掛了電話，立刻起身沖出辦公室。
他坐上黑色的轎車，一路朝著南門疾馳而去。
他心里清楚，這些工人要是真鬧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飯堂的生意全靠這些工人，要是他們一直不吃飯，他得虧一大筆錢。
車子很快停在工地南門。
謝冠鴻推開車門，一眼就看到了被幾百名工人圍得水泄不通的鐵門。
工人們還在奮力推著大門，嘶吼聲、發力聲混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謝冠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旁邊一個臨時搭建的土坡上，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工人。
身邊的助理連忙遞過來一個黑色的大喇叭。
謝冠鴻接過喇叭，按下開關，對著人群大聲喊道︰“都給我停下！別推了！”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擴散開來，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工人們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紛紛抬起頭，看向站在高處的謝冠鴻。
汪福龍往前站了一步，對著謝冠鴻大聲抗議︰“謝總！你為什麼把所有門都鎖了！”
“我們只是想出去吃口飯，這也有錯嗎！”
“飯堂的菜那麼貴，我們根本吃不起！”
其他工人也跟著附和，一聲聲抗議，一句句不滿，朝著謝冠鴻涌去。
“我們要出去吃飯！”
“放開大門！別欺負我們打工人！”
謝冠鴻握著喇叭，臉色難看。
他根本不管工人們的訴求，只是冷冷地開口，把話直接砸了下去。
“鬧什麼鬧！大門鎖了，就在工地飯堂吃！”
“公司有公司的規定，不是你們想怎樣就怎樣！”
說完，他直接把話題扯到了工資上。
他知道，這些工人最怕的就是拿不到工資。
“我告訴你們，離過年只剩不到一個月。”
“誰要是再敢鬧事，再敢推大門，年底的工資，一分都別想拿！”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