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冠鴻推開會議室的門。
里面已經坐滿了人。
他下意識放輕腳步，像怕驚擾到什麼似的。
會議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天際線。
幾十號人已經落座。
有分公司的總經理，有各部門的總裁，有財務總監，有項目負責人。
謝冠鴻認出了幾張面孔，都是平日里難得一見的人物。
此刻他們安靜地坐著，沒人交頭接耳。
謝冠鴻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長桌的最末端，靠近門口。離主位隔著半個會議室的距禿。
他沒覺得委屈，能坐在這里已經是榮幸。
他小心坐下，把手機調成靜音，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
前面幾排坐著集團的核心層。
謝貝爾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翹著二郎腿。
他身邊圍著幾個項目經理，正小聲說著什麼。
謝貝爾時不時點頭，臉上帶著笑。
沒人敢說話太大聲。
整個會議室彌漫著一種壓抑的安靜。
翻文件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謝冠鴻掃了一眼周圍的人，都是正襟危坐的模樣。
他收回目光，盯著桌面。
等了大概半個鐘頭。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謝國錦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秘書、助理、財務總監，還有四名黑色西裝的保鏢。
謝國錦五十多歲，身形魁梧，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步伐穩健。
所有人站了起來。
謝國錦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大家才重新落座。
謝國錦的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人敢和他對視。
謝冠鴻低著頭，感覺那道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听見自己的呼吸。
“開會。”謝國錦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第一個匯報的是工程部總監。他拿著文件夾站起來，開始總結今年各項目的進度。
數據、工期、驗收情況，一項項報出來。
接著是財務總監。
然後是各分公司的總經理。
輪到謝冠鴻時，他站起來，手心有點汗。
他盡量讓聲音平穩，匯報了濱江花園小區的建設進度。
主體已完工，驗收正在進行，預計年前收尾。
謝國錦听完，點了點頭。
謝冠鴻松口氣，坐下。
匯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每個人都言簡意賅，沒人敢多說廢話。
終于，所有報告結束。秘書給謝國錦續了杯茶。
謝國錦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年後有個大項目。”他說，“海城東區的新城開發。佔地三千畝，總投資八十個億。”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听見針落地的聲音。
謝國錦繼續說︰“各單位做好準備。年後啟動，年中必須開工。誰掉鏈子，誰走人。”
沒人敢應聲。
謝國錦看向財務總監︰“年終獎方案。”
財務總監站起來，開始宣讀今年的獎金分配。
各分公司、各部門、各層級的數字報出。
謝冠鴻听到自己的數字，心里跳了一下，比他預想的多。
宣讀完畢，謝國錦點頭︰“就這樣發。”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謝董，我有個問題。”
說話的是坐在中段的一個中年男人，姓周，是另一個分公司的總經理。
他站起來，表情恭敬。
“工人的工資，什麼時候發？”
謝國錦看向他。
周總解釋道︰“我們工地上幾百號工人，都等著錢回家過年。
這幾天天天有人問。我想著，是不是該安排一下了？”
謝國錦听完，目光轉向謝貝爾。
“貝爾，這事交給你辦。”
謝貝爾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的爸，謝董，我一定辦好。”
謝俊澤突然開口。
“爸，這事我來做吧。”
他坐在第二排，表情平靜。
他看著謝國錦，語氣平和︰“貝爾手上還有別的事，工地這塊我一直盯著，熟悉情況。”
謝貝爾臉色變了。
“大哥這話說的。”他扯了扯嘴角，“我雖然沒盯過工地，但發個工資能有多難？又不是讓我去搬磚。”
謝俊澤看著他。
“工地上的事沒那麼簡單。幾百號工人，各自的情況不同。有些人干滿了工期，有些人中途來的。工時怎麼算，加班費怎麼算，誰來核對？還有外包隊的，包工頭的，賬目亂得很。沒處理過的人，很容易出問題。”
謝貝爾笑了一聲。
“大哥這是瞧不起我啊。”他往後靠了靠，“我承認，工地的事我不如你懂。但誰不是從不懂到懂？再說了，不是還有財務部嗎？他們能把賬算錯？”
謝俊澤還想開口。
謝國錦抬起手。
兩人都停了。
謝國錦看著謝貝爾，沉默了幾秒。
會議室里安靜得讓人心慌。謝冠鴻低著頭，余光都不敢亂瞟。
“貝爾負責。”謝國錦說。
謝貝爾臉上綻開笑容。
謝俊澤沒再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謝國錦站起身。
所有人跟著站起來。
謝國錦帶著秘書、助理、保鏢離開會議室。
門關上，腳步聲漸遠。
會議室里的人才松了口氣。
幾個老總立刻圍到謝貝爾身邊。
“謝少，恭喜啊，謝董這是要重用你了。”
“年後那個大項目，謝少肯定是要挑大梁的。”
“謝少年輕有為，謝董當然要多給機會。”
謝貝爾笑著擺手︰“別別別，我爸就是讓我練練手。”
他嘴上謙虛，臉上卻掩不住得意。
他拍了拍剛才那個周總的肩膀︰“老周，工資的事你放心，我親自盯著。保證年前發到每個人手里。”
周總笑著點頭︰“那就麻煩謝少了。”
謝貝爾帶著助理走了。
其他人也陸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