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晚上。
火鍋店的門被推開，熱氣裹著辣油的香氣涌出來。
林河和楚月瑤一前一後走到街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楚月瑤走得很慢，像是有什麼話想說。
林河也沒催，就著路燈的光看著街道。
快過年了，街兩邊的店鋪都掛上了紅燈籠，有家音像店放著老歌，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林河。”楚月瑤終于開口了。
“嗯？”
她咬了咬嘴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問他是不是那個判官。
這個念頭從第一次被救就扎在腦子里，今天在治安局門口看見他走出來，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但她不敢問。
萬一被人听到怎麼辦？
萬一他不是呢？
萬一他是，她問了，豈不是害了他？
“沒事。”楚月瑤搖搖頭，笑了一下，“路上小心。”
林河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沒有追問。“你也是，到家了發個消息。”
“我送你吧？”楚月瑤指了指路邊停著的車，“司機在等。”
“不用，我還有點事。”林河說，“你先走。”
楚月瑤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堅持。她轉身往車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河站在原地，沖她擺了擺手。
她坐進車里，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燈亮起來，照出一片光。車子緩緩駛出，匯入車流。
楚月瑤透過後車窗往外看，林河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街角。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小姐，回家嗎？”
“嗯。”
車子拐了個彎，駛入主路。窗外的燈籠一掠而過，紅彤彤的，像一串串糖葫蘆。
林河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冷風吹在臉上，很清醒。他想起老家的房子，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爸媽走後，那房子就空著，只有過年的時候他會回去打掃一下。
今年，只剩他一個人了。
妹妹也不在了。
林河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他加快了腳步，準備去路邊攔車。
走了一段路，他感覺不對勁。
身後有視線盯著他。不是錯覺，是那種被注視的直覺。
他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腳步，借著路邊櫥窗的玻璃往後看了一眼。
一輛黑色轎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林河知道是誰。
他在路邊停下，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門拉開，他彎腰坐進去，報了家里的地址。出租車發動，拐進主路。
林河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轎車也跟了上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師傅，開慢點，不趕時間。”林河說。
司機應了一聲，車速放慢了。
林河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車里的暖氣開得足，吹得人昏昏欲睡。
收音機里放著交通廣播，女主持人的聲音軟綿綿的。
他心念一動。
暗影化身悄然發動。
一道玄色身影從他體內浮出，穿透車門，無聲無息地落在出租車外。出租車繼續往前開著，後座上的林河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黑色轎車里，吳文鴻握著方向盤，李文杰坐在副駕駛。
“他這是要去哪兒？”李文杰看著前面的出租車。
“看方向，應該是回家。”吳文鴻說。
“大過年的，還跟著他，至于嗎？”
吳文鴻沒回答。他也不知道至不至于，但上頭要查，他就得查。
謝家的案子一天不破，他們就一天不能松懈。
出租車拐進一條老街道，兩邊是上了年紀的居民樓。路燈昏黃，有些燈管壞了，一閃一閃的。
“這條路有點偏。”李文杰警覺起來。
吳文鴻放慢了車速，保持著距離。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路邊有個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東西，手里提著一把刀，正往旁邊的巷子里走。
路燈照不到那里，但那一閃而過的輪廓，和網上流傳的那個判官一模一樣。
吳文鴻瞳孔一縮。
“停車！”他喊了一聲。
李文杰還沒反應過來，輪胎在地上磨出一聲刺耳的響。
“怎麼了？”
“判官！”吳文鴻推開車門，“我看見他了！”
李文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巷子里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吳文鴻已經追了出去，他只好拔槍跟上。
“隊長，等等！叫增援！”
吳文鴻已經沖到了巷口，頭也不回地喊︰“叫！快叫！”
李文杰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撥通了局里的電話。
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很高，頭頂只有一線天。
但吳文鴻看見那個人影在前面跑。
他加快腳步，手里的槍握得很緊。判官，殺了那麼多人的判官，今晚讓他撞上了。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跑了。
“站住！警察！”
前面的人影沒有停，拐進了另一條岔道。
吳文鴻追上去，岔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他側著身子擠進去，槍口一直指著前方。
“再跑我就開槍了！”
話音剛落，他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
槍脫手飛出去，撞在牆上，彈了兩下，落在地上。
吳文鴻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齜牙。他撐起身子，伸手去夠槍。
一只手比他更快。
那只手把槍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然後往遠處一扔。槍落在巷子盡頭。
吳文鴻抬頭，看見一個黑衣人站在面前。
玄色衣服，臉上戴著面具。那面具很怪，半張臉被遮住，只露出一雙眼楮。眼楮很亮，在黑暗中像兩顆星星。
“判官。”吳文鴻咬著牙。
林河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
李文杰從後面追上來，舉著槍對準林河。
“別動！雙手抱頭！”
林河轉頭看了他一眼，腳下一動，整個人像一陣風一樣掠過去。
李文杰還沒來得及扣扳機，手腕就被抓住，一股大力傳來，槍飛了出去。
接著胸口挨了一腳。
那一腳不輕不重，剛好把他踹飛出去。李文杰後背撞在牆上，滑下來，坐在地上，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吳文鴻爬起來，擺出格斗架勢。
上一次在海洋醫院地下車庫，他壓著林河打。
那時候林河剛升級，體力不支，格斗術也沒現在這麼熟練。他以為自己能贏。
林河看著他擺好的架勢，沒有急著動手。
吳文鴻先出手了，一記直拳直奔面門。林河側身躲開，順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懷里一帶。
吳文鴻重心一歪，另一只手肘擊過去。
林河松開手，退了一步。
吳文鴻站穩，又攻上來。
這次是一連串的組合拳，左勾拳，右擺拳，膝撞，肘擊。
每一招都用足了力氣。
但每一招都落空了。
林河像是在逗他，每次只退半步，剛好躲開。
吳文鴻打了十幾拳，連他的衣角都沒踫到。
“你就這點本事？”林河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吳文鴻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河沒有回答。
他出手了。
一拳打在吳文鴻的腹部，力氣不大，但剛好讓他彎下腰。又一拳砸在他背上，第三拳打在肋下。
每一拳都避開了要害，但每一拳都夠疼的。
吳文鴻被打得連連後退，最後被一腳掃倒，摔在地上。
他仰面躺著，大口大口喘氣。肋骨疼，肚子疼，後背也疼。但都不是重傷，就是疼。
林河蹲下來，看著他。
“在醫院躺幾天，別老查我。”
聲音很輕，像是朋友之間的勸告。
吳文鴻想說什麼，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
林河站起來，轉身走進黑暗里。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