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林河站在劉嬸家門口，眯起眼楮望向村道盡頭。
寧大爺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手在微微發抖。
劉老三從屋里跑出來，手里攥著一根鋤頭柄。
村道上塵土飛揚。
打頭的是三輛黃色挖掘機，履帶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挖掘機後面跟著八輛貨車，車上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
再後面是十幾輛黑色轎車。
車隊在距離村民五十米外停下。挖掘機熄了火，引擎聲消失後，整個村子安靜得可怕。
貨車上的人跳下來，烏泱泱一片。
有的穿著施工反光背心，有的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鏈子。
還有人手里提著鋼管和棒球棍，在掌心一下一下敲著。
兩百多人。
比上次還多。
一輛黑色奔馳車門打開，陳金有從車里下來。
他穿著黑色皮夾克，頭發梳得油亮，嘴里叼著一根煙。他掃了一眼村里的幾間老屋，吐掉煙頭，踩滅。
“走。”
他帶著七八個人，大步朝村民走來。
身後兩百多人跟著一起上前，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劉嬸從屋里探出頭，看到這個陣仗，臉刷地白了。
她跑出來，一把抓住寧大爺的胳膊:“大爺，怎麼辦啊……”
寧大爺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拐杖。
林河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陳金有一行人越走越近。
陳金有在十米外停下。他雙手插兜，歪著頭打量這群村民，目光在林河身上停了一下，覺得這張臉陌生，但沒放在心上。
“寧老頭，又見面了。”陳金有開口，聲音不大，但身後人多，氣勢足得很。
寧大爺上前一步:“陳金有，你到底想怎樣！”
“想怎樣？”陳金有笑了，“大過年的，我也不想折騰。老板發話，今天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從皮夾克內袋掏出一張紙，抖了抖。
“簽字，拿錢。每戶五萬塊，房子的事就算完了。你們拿了錢，該干嘛干嘛去。”
劉老三在後面喊:“五萬塊？五萬塊夠干什麼！我們的地呢！我們的房子呢！”
陳金有臉色沉下來。
“五萬塊不少了。就你們這幾間破房子，值幾個錢？”他把那張紙塞回口袋，“我告訴你們，今天這房子，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
寧大爺氣得渾身發抖:“這是我們的家！你們憑什麼！”
“憑什麼？”陳金有笑了，笑得很響，身後的人也跟著笑，“憑這塊地已經被征了，憑你們簽不簽都一樣。”
他收起笑容，抬起手。
身後兩百多人立刻安靜下來。
“我最後問一次，簽不簽？”
劉嬸死死抱著門框，眼淚往下掉。
幾個年輕後生攥緊鋤頭柄，站在老人前面。
寧大爺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簽。”
陳金有等了五秒。
他把手往下一揮。
“動手。把人全部清出來。”
身後幾十個社會人立刻沖上前。
鋼管揮舞，棒球棍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第一個沖上去的人一把抓住劉老三的衣領，往外拖。劉老三揮起鋤頭，被另一個人從側面踹倒，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直抽氣。
寧大爺被人一把推開，踉蹌著差點摔倒，林河伸手扶住他。
“別管我！”寧大爺推林河，“去幫他們！”
劉嬸被人拽住胳膊往外拖，她死死抓著門框，指甲嵌進木頭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花襯衫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疼得劉嬸慘叫出聲。
“劉嬸！”一個年輕後生沖過來，被人一棍子砸在後背上，悶響一聲，他跪倒在地，又爬起來，又被砸倒。
寧德海舉著鋤頭砸向一個社會人，鋤頭被鋼管架住，震得他虎口發麻。
三個人圍上來，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
二十幾個村民，哪是這些人的對手。
不到五分鐘，所有人被拖到了空地上。
劉嬸癱坐在地上，手指紅腫，眼淚止不住地流。
劉老三捂著膝蓋，疼得直冒冷汗。
寧大爺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掙扎不開。
寧德海渾身是傷，嘴角滲血，但他掙扎著站起來，撿起掉落的鋤頭。
“我跟你們拼了！”
他沖向最近的一個社會人，鋤頭砸在那人肩膀上。那人慘叫一聲倒地。
旁邊立刻沖過來五個人。
鋼管砸在他後背，悶響一聲。他跪下去，又站起來。棒球棍砸在他腿上，他單膝跪地，還是不肯倒下。
一個穿黑襯衫的人舉起鋼管，瞄準他的後腦勺。
鋼管帶著風聲砸下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鋼管沒有砸中。
一只手穩穩接住了鋼管。
黑襯衫愣住了，他使勁往下壓，鋼管紋絲不動。他抬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楮。
林河站在寧德海身前，單手攥著鋼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