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開著那輛馬自達，在導航的指引下穿過一條條繁華的街道。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十點四十五分。
沈如雪發來的定位顯示在上京東區。她說今天錄歌到很晚，公司安排的錄音棚就在那里。
林河拐進一條輔路，遠遠看見那棟寫字樓。樓不高，十幾層，外牆上掛著幾家公司的招牌。
樓下有個小型停車場，稀稀拉拉停著幾輛車。
他找了個車位停好，熄了火。
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儀表盤上微弱的光。他靠在座椅上，看著寫字樓的大門。
門口有保安在抽煙，橘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五十五分。
寫字樓大門開了，走出幾個人。有男有女，背著包，有說有笑。
林河看了一眼，沒看到沈如雪的身影。
十點五十八分。
又出來幾個人。
這次他看見了。
沈如雪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長發披在肩上。她低著頭看手機，腳步很快，像是趕時間。
林河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迎面撲來，他整了整衣領，站在原地等著。
沈如雪走到門口，抬起頭，四處張望。燈光下她的臉很白，眼楮很亮。
她看見了林河，嘴角慢慢翹起來，腳步也快了。
她小跑著過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響。
“等很久了吧？”她跑到林河面前，喘著氣，臉上帶著笑。
“剛到。”林河說。
他轉身打開車門，從後座拿出一束花。百合花，用淺紫色的包裝紙裹著，系著一根白色的絲帶。
沈如雪愣住了。
她看著那束百合，眼楮里的光更亮了。她伸手接過花，低頭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河。
“你還記得我喜歡百合？”
“記得。”
沈如雪笑了，笑得眼楮彎成兩道月牙。她抱著花，往前邁了一步，踮起腳尖，在林河臉上親了一口。
很輕，很快。
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林河僵住了。
沈如雪也僵住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夜風吹過，百合花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遠處傳來汽車的喇叭聲，樓下保安的收音機里放著老歌。
林河先反應過來。
他清了清嗓子，轉身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吧，外面冷。”
沈如雪嗯了一聲，抱著花坐進車里。她的耳朵尖紅紅的，一直紅到脖子根。
林河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發動車子，掛擋，駛出停車場。
車里很安靜，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沈如雪抱著花，手指輕輕撥弄著花瓣。她偷偷看了一眼林河，林河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側臉的線條在路燈的明暗交替中忽隱忽現。
“去哪？”她問。
“吃飯。你肯定餓了。”
沈如雪想說不用了，太晚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確實餓了，從中午到現在只吃了一個三明治。
車子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不寬，兩邊種著梧桐樹，樹枝光禿禿的，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河把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餐廳不大，門面裝潢得很精致。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里面坐著幾桌客人，說話聲音很輕。
沈如雪下了車，抬頭看了看招牌。
法文，她認不全，但看得出是一家高檔餐廳。
“這里……太貴了吧。”她拉了拉林河的袖子。
“進去吧。”林河鎖了車，推開門。
門童穿著黑色的燕尾服，微笑著把他們迎進去。餐廳里面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精致
。水晶吊燈，白色桌布，銀質餐具，桌上擺著小小的花瓶，插著一朵紅玫瑰。
服務員引他們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條安靜的小街，路燈昏黃，偶爾有行人經過。
林河拿起菜單，翻了兩頁，點了兩份牛排，一瓶紅酒。
沈如雪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她看著林河，想說什麼，又沒說。
“怎麼了？”林河放下菜單。
“你……你最近是不是賺了很多錢？”沈如雪小心翼翼地問。
林河笑了︰“還行。”
“那也不能這麼花啊。”沈如雪壓低聲音，“這里一頓飯，頂你以前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林河看著她，沒說話。
沈如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擺弄百合花的花瓣。
“如雪。”林河叫她。
她抬起頭。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林河說，“我現在請你吃頓飯的能力還是有的。你不用替我心疼錢。”
沈如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她看著林河的眼楮，那雙眼楮里有她看不透的東西。沉穩，篤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她說不出來。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她笑了笑。
牛排很快上來了。裝在白色的瓷盤里，旁邊配著煎得金黃的小土豆和翠綠的蘆筍。
紅酒被服務員打開，倒進高腳杯里，暗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
沈如雪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里，眼楮亮了。
“好吃。”
林河端起酒杯，她也端起來，兩個人輕輕踫了一下。
玻璃踫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
他們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