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了幾天。
上京的春天來得比海城早。
街邊的玉蘭花開了，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
風吹過來，帶著暖意，不再像冬天那樣刮臉。
林河站在一棟大樓下面。
樓不高，六層，灰白色的外牆，門口掛著“上京市公務員考試中心”的牌子。今天是警察崗位筆試的日子。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里面是白襯衫。
這是他特意為考試準備的，畢竟以後要當警察了，形象得端正些。
門口聚集了很多人。
男男女女，大多二十出頭，有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有的穿著運動服。
有人手里拿著復習資料，還在抓緊最後幾分鐘翻看。
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臉上帶著緊張又期待的表情。
林河走進大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
牆上貼著考場分布圖，他看了一眼，找到自己的考場，在四樓。
樓梯上有人跑上跑下，氣喘吁吁。
他慢慢走上去，不急。
考場是一間大教室，黑板擦得干干淨淨，桌椅擺得整整齊齊。
門口站著兩名監考老師，一男一女，正在核對考生的身份證和準考證。
林河排著隊，輪到他時，把證件遞過去。
男老師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他的臉，點了點頭。
“進去吧，靠窗第三排。”
林河走進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他的考號和姓名。
他把身份證和準考證放在桌角，等著發卷。
教室里陸續坐滿了人。
有人趴在桌上閉目養神，有人東張西望，有人掏出筆來來回回地看。林河坐在那里，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樹枝上冒出了新芽。
他想起了海城，想起了那間小小的律師事務所，想起了吳涓涓今天一個人在店里。不知道她忙不忙得過來。
“叮——”
鈴聲響了。
監考老師開始發卷。試卷是牛皮紙信封封著的，拆開後是一沓厚厚的卷子。
林河接過來，從前往後翻了一遍。
行政職業能力測驗。
言語理解、數量關系、判斷推理、資料分析。
他拿起筆，開始答題。
第一題是言語理解，給了一段文字，問中心思想是什麼。
他掃了一眼，選了答案。
第二題也是，第三題還是。他做得很快，基本不用思考。
數量關系也不難。
那些數字推理題，在他眼里跟明鏡似的。
一個數列，找出規律，填出下一個數字。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判斷推理更是他的強項。
當了這麼久的判官，什麼邏輯什麼推理沒見過。
那些案件里的彎彎繞繞，比這些題目復雜一百倍。
資料分析也簡單。
給一堆數據，算增長率、算比例、算平均數。他以前看財務報表的時候，早就把這些練熟了。
他做題的速度很快。
別人還在做第一部分，他已經翻到了第二部分。
旁邊的考生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一個小時後。
林河放下了筆。
卷子寫完了，答題卡也涂好了。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題，沒有涂錯。
他舉手。
監考老師走過來，低聲問︰“怎麼了？”
“交卷。”
老師愣了一下，看了看表。開考才一個小時，離結束還有兩個小時。
他拿起林河的卷子翻了翻，確認都寫完了，點了點頭。
林河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他下了樓，出了考試中心的大門。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筆試考完了，接下來就是等成績。一個月後還有體能測試，然後面試。
如果都過了，他就能穿上警服，成為一名真正的警察。
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那些犯罪分子，知道有個判官混進了警察隊伍，會是什麼表情。
他走到停車場，上了那輛馬自達。
今天還有別的事。
沈如雪今天拍mV，邀請他去看。
他發動車子，打開手機導航，輸入沈如雪發來的地址。
那地方在上京郊區，一個叫“雲溪谷”的地方，是個外景拍攝地。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兩旁的建築漸漸變少，田野和山丘多了起來。
遠處的山巒疊嶂，籠罩在一層薄霧里。路邊的油菜花開了，金燦燦的一片。
他開了大約四十分鐘，下了高速，拐進一條小路。
路不寬，但很平整，兩邊種著銀杏樹，新葉嫩綠。
又開了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道鐵門，門邊有個崗亭，崗亭里坐著個保安。
林河停下車，搖下車窗。
保安走過來，問︰“干什麼的？”
“來看拍mV的。”林河說明有人邀請。
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打開門︰“進去吧，直走，到頭左轉。”
林河把車開進去。
里面很大，像個公園。草坪修剪得很整齊，花壇里種著各種顏色的花。
遠處有個人工湖，湖面上有幾只白鵝在游。
他把車停在停車場，下了車。
順著路往前走，遠遠看見一群人圍在那里。
有扛攝像機的，有舉反光板的，有拿著化妝箱的。
還有幾個穿著黑色t恤的工作人員，胸前掛著對講機。
他走過去。
一個工作人員攔住他︰“先生，這里是拍攝現場，閑人免進。”
“我找沈如雪。”林河說，“她讓我來的。”
工作人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用對講機問了問。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耳機的年輕女人走過來，看了看林河，問︰“你是林河？”
“對。”
“跟我來吧。”她轉身走在前面。
林河跟著她穿過人群，走到拍攝區域。
他看見了沈如雪。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很長，拖在地上。
頭發披散著，被風吹起來，像一面黑色的旗幟。
臉上化了淡妝，比平時更精致，但林河覺得她不化妝更好看。
她站在湖邊，身後是一片竹林。
攝影師正在調鏡頭，燈光師在調整反光板的位置。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盯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