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公路旁的小吃街人聲鼎沸。
晚風卷著食物的香氣飄滿整條街。
林河將車停在路邊，緩步走到一家亮著暖黃燈光的粉店前。
找了個靠街的小桌坐下，喊了一聲︰“老板，來一碗牛肉湯粉，多放蔥花。”
老板應著好，手腳麻利地煮粉、燙菜、澆湯，沒一會兒。
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粉就端到了桌上。
骨湯的鮮混著牛肉的香，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林河的眉眼。
他拿起筷子，慢慢扒拉著粉，心里想著的卻是劉軒宇夫妻。
送兩人到車站時，他看著大巴車緩緩駛離。
本以為他們能就此離開海城，開始新的生活。
不用再被海洋醫院的事牽扯，不用再擔驚受怕。
可心里總隱隱有些不安，像是有根細弦繃著。
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順利。
吃了兩口粉，那股不安越發強烈。
林河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敲，突然想到了什麼。
當即在心中默念系統指令，開啟審判定位。
“審判定位，目標劉軒宇、溫艷萍。”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清晰響起，沒有半分延遲。
【目標鎖定︰劉軒宇，男，32歲；溫艷萍，女，31歲。】
【位置︰海城市中心恆遠商業大樓，頂層天台。】
虛擬的地圖投影在林河眼前，兩個紅點清晰地落在恆遠商業大樓的位置。
那是海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
離他此刻所在的小吃街，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
林河的動作猛地頓住，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
海城？
他們明明上了離開海城的大巴，怎麼會還在海城？
還在恆遠商業大樓的頂層天台？
那不是車站的方向，也不是離開海城的路，那是死路。
不用想，一定是出事了。
林河的心跳瞬間飆到極致，胸腔里的血液像是突然燒了起來。
他沒再管桌上沒吃完的湯粉，從口袋里掏出錢拍在桌上。
起身就往車的方向跑，老板在身後喊著找零，他也全然沒听見。
拉開車門，發動車子，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
林河踩著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上公路，朝著恆遠商業大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死死盯著前方的路，不斷超車。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希望還來得及。
恆遠商業大樓下，下班的人流正慢慢散去。
甦雨婷和公司的同事並肩走著，手里拎著剛買的奶茶，幾人有說有笑。
聊著今天上班的趣事，說著晚上要去吃什麼夜宵。
她的貿易公司就在這棟大樓的十八層，每天下班走這條路，早已成了習慣。
就在這時，兩聲沉悶的巨響接連傳來，“ —— ——！”
像是有重物從高空墜落，砸在地面的聲音，打破了街道的平靜。
甦雨婷和同事們的笑聲戛然而止，幾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所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只見大樓前方的空地上，兩人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圍的路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
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幾秒後，尖叫聲、驚呼聲接連響起。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有人捂著嘴不敢看。
還有人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
一邊報警一邊顫抖著說︰“快！快打120！有人墜樓了！”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人認出了地上的兩人，聲音帶著驚恐︰“這不是劉軒宇和溫艷萍嗎？就是那個海洋醫院出事的夫妻倆！”
“真的是他們！怎麼會墜樓了？看著像是自殺啊？”
“哪有夫妻倆一起自殺的？說不定是出什麼事了……”
各種猜測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恐懼和疑惑的情緒蔓延開來。
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照。
趕緊把手機收了起來。
而另一邊，林河的車已經沖到了恆遠商業大樓附近，遠遠地。
他就看到了那棟高聳的大樓，還有大樓下閃爍的警燈。
以及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不好的預感瞬間佔據了他的整個人，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猛踩剎車，車子停在路邊。
推開車門就朝著人群的方向跑，連車門都忘了關。
他撥開層層人群，不顧周圍人的阻攔。
只想沖進去看看，看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看看劉軒宇夫妻是不是還活著。
可當他扒開最後一層人群，看到警戒線內的那一幕時。
林河的腳步猛地停住，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水泥地上，那對他親自送到車站。
囑咐他們好好生活的夫妻，此刻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
醫生正蹲在他們身邊，檢查過後，搖了搖頭。
拿出白布，緩緩地蓋在了他們的身上。
蓋棺定論，生死殊途。
他們還是走了。
林河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兩塊白布，耳邊的警笛聲、人群的議論聲、醫護人員的交談聲，全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還有那深入骨髓的憤怒。
他想走過去，想再看看他們，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卻被拉起警戒線的治安員攔住了︰“先生，現場禁止入內，請退後。”
治安員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林河的頭上，卻澆不滅他胸腔里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醫護人員將兩人的遺體抬上救護車。
看著那輛白色的救護車緩緩駛離，直到消失在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