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窗，斜斜灑在宏遠集團濱江花園分公司的辦公區里。
謝冠鴻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名牌手表。
時針已經指向四點半，他不想再待在這個讓人心煩的地方。
工人討薪的事情纏了他整整一天，光是應付汪福龍那群人，就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筆挺的西裝外套，臉上露出一絲輕松的神色。
只要離開這棟樓，回家泡上一壺好茶，再約上幾個朋友晚上消遣一番。
那些農民工的吵鬧，就全都可以拋在腦後。
秘書站在一旁，低著頭整理著當天的工作記錄，大氣都不敢喘。
她心里清楚，謝冠鴻這是想偷偷溜走，避開樓下還在鬧事的工人。
謝冠鴻沒有理會秘書的神色，抬腳就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只想盡快走出這扇門，遠離所有的麻煩。
可就在他的手剛搭在門把手上的那一刻。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震天響的喧鬧聲。
人聲鼎沸，罵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整棟樓的天花板。
謝冠鴻的動作猛地頓住，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皺緊眉頭，心里升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正是白天被他騙走的那群農民工。
他們怎麼會回來得這麼快？
謝冠鴻緩緩松開門把手，腳步僵硬地退了回來。
他走到辦公室的窗邊，伸手一把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窗外的景象，讓他的腦袋瞬間嗡的一聲，徹底大了。
樓下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少說也有三四百號人，把整棟寫字樓的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正是汪福龍和汪漢彬，兩人臉色漲得通紅，怒目圓睜。
所有工人都仰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謝冠鴻所在的辦公室窗戶。
嘴里的罵聲一句接著一句，毫不留情地砸向樓上。
“謝冠鴻！你這個騙子！”
“根本沒有你說的那家公司！地址也是假的！”
“你把我們當傻子耍，良心不會痛嗎！”
“我們辛辛苦苦干活，你卻連工錢都不想給！”
“快下來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我們今天就不走了！”
一聲聲憤怒的控訴，穿過樓層，清晰地傳到謝冠鴻的耳朵里。
謝冠鴻氣得臉色發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被這群工人罵得心頭火起，完全忘了自己身處高處。
下意識地就探出頭，朝著樓下大聲回罵過去。
“吵什麼吵！一群泥腿子也敢在公司樓下鬧事！”
“我說有那家公司就有！是你們自己找不到！”
“工錢的事跟我沒關系，有本事你們就等著！”
他的聲音尖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和不耐煩。
樓下的工人听到這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汪漢彬站在人群最前面，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泛白了。
他看著樓上囂張跋扈的謝冠鴻，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
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了一聲。
“謝冠鴻！你這麼作惡多端，就不怕判官來收了你嗎！”
這句話一出口。
樓下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樓上的謝冠鴻身上。
謝冠鴻原本還在張嘴怒罵，听到“判官”兩個字。
整個人猛地一僵，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
他愣在原地，眼神里滿是茫然。
判官？
什麼判官？
他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了他的心上。
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
站在謝冠鴻身後的秘書，听到汪漢彬的喊話。
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雙手緊緊攥在了一起。
海城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夜間判官。
她怎麼可能忘記。
那個專殺惡人、懲戒奸邪的神秘判官。
死在他手上的人，全都是作惡多端、逃脫法律制裁的人渣。
秦家滿門、海洋醫院院長魏文章等等。
每一個，都死得淒慘無比。
而謝冠鴻現在做的事。
克扣農民工工資，惡意欺騙底層辛苦干活的人。
件件都是虧心事，件件都在作惡。
秘書越想越怕，嘴唇都開始微微發抖。
她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顫抖著提醒謝冠鴻。
“謝總……是那個判官……海城人人都怕的那個判官……”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謝冠鴻的頭頂。
謝冠鴻的身體猛地一顫，終于回過神來。
他瞬間想起了那個讓整個海城權貴都心驚膽戰的名字。
判官。
那個來無影去無蹤，專殺惡人的神秘存在。
這幾個月里，死在判官手上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每一個，都是雙手沾滿罪惡、欺壓百姓的敗類。
謝冠鴻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剛才的囂張和憤怒，瞬間消失得一干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的雙腿微微發軟，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浸濕了貼身的襯衫。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不敢再探出頭對著樓下大罵。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該這麼囂張，不該把事做絕。
萬一，那個判官真的盯上了他怎麼辦？
秦家那麼大的勢力，一夜之間就被滅了門。
他一個小小的分公司總經理，在判官面前，連一只螞蟻都不如。
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謝冠鴻。
他慌了神，腦子飛速轉動，只想趕緊把眼前的麻煩推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再次朝著樓下大喊。
“你們別在這里鬧了！有種去找總公司！”
“工錢是總公司壓著不給，我只是個打工的，我也沒辦法！”
“這件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們找錯人了！”
他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推給了遠在市中心的宏遠集團總公司。
推給了謝家的人。
只想把自己摘得干干淨淨，擺脫眼前的困境。
更想讓樓下的工人，不要再提判官兩個字。
那兩個字，讓他渾身都不自在，心里怕得厲害。
站在一旁的秘書，听著謝冠鴻推卸責任的話。
心里的恐懼更甚。
她雖然只是一個秘書，沒有參與克扣工資的核心決策。
但她全程看著謝冠鴻欺騙工人，看著他用各種手段刁難底層勞動者。
她沒有阻止，沒有聲張，甚至默默配合著謝冠鴻的所有安排。
萬一判官真的來了。
會不會連她這個幫凶一起懲戒？
秘書越想越怕，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眼神里滿是絕望和不安，連站都快要站不穩。
她不敢再說話，只能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面。
心里默默祈禱，判官千萬不要盯上這里。
謝冠鴻喊完這番話，再也沒有勇氣面對樓下工人的目光。
他慌亂地拉上窗簾，將窗外的陽光和罵聲全都隔絕在外。
轉身就朝著辦公桌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不敢再待在窗邊，不敢再听到任何關于判官的字眼。
現在的他，只想躲進辦公室最深處。
把自己牢牢鎖起來，假裝外面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一路走，一路心慌。
腳步凌亂，完全沒了平日里總經理的風度。
秘書看著謝冠鴻狼狽躲避的樣子，也連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