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望安鎮治安所的走廊里亮著燈，白熾燈嗡嗡響。
值班的治安員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流了一桌子。
拘留室的門被打開。
翁偉鄭站在門口，臉色蠟黃，左眼眶青紫，腫得老高。
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手腕上還滲著血。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結了黑紅色的痂。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在鐵門上敲了兩下
“林河，出來。”
林河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楮。他看了一眼翁偉鄭，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翁隊長？您這是怎麼了？”
翁偉鄭的嘴角抽了一下，牽動傷口，疼得直吸氣。
“少廢話，出來。”
林河站起來，走到門口，上下打量著翁偉鄭。臉腫了，手殘了，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摔的？”林河問。
翁偉鄭沒說話，臉色更難看了。
“還是被人打了？”林河又問，語氣里滿是關心，“翁隊長，您可是治安隊隊長，誰敢打您啊？”
翁偉鄭咬著後槽牙，太陽穴的青筋直跳。
“讓你出來就出來，哪那麼多廢話！”
林河笑了笑，從拘留室里走出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深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就是好啊。”
翁偉鄭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神復雜。
這個年輕人昨晚被關在這里，判官在外面殺人。可所有證據都證明他沒有作案時間，飯店的監控、服務員的證詞，一樣不缺。
翁偉鄭想不明白，但他不敢想。
判官說了，昨晚的事爛在肚子里。
“翁隊長，您這傷真的沒事？”林河又問了一句，“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翁偉鄭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林河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大步往治安所外面走去。
治安所門口停著兩輛警車。
甦金武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上，臉上也掛著彩，鼻梁上貼著膠布，嘴唇腫得老高。
他看見林河出來，別過臉去，不想讓林河看到自己的樣子。
林河走過去，沖他揮了揮手。
“甦所長早啊。”
甦金武嗯了一聲，沒轉頭。
“您這臉怎麼了？”林河明知故問，“也摔了？”
甦金武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嗯。”
“那可巧了，翁隊長也摔了。”林河笑了笑，“你們倆摔一塊去了？”
甦金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接話，沖司機揮了揮手。
車子發動，往鎮外開去。
林河站在治安所門口，看著警車消失在街角。他伸了個懶腰，往鎮子里走去。
譚思彤的別墅里，氣氛很壓抑。
譚思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頭上纏著紗布，大腿上也是。他的助理曹暉站在旁邊，手里拿著手機，不停地撥號。
“陳金有還沒接？”譚思彤問。
曹暉搖頭:“打了七八個了，沒人接。”
“讓人去找。”譚思彤的聲音沙啞，“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曹暉愣了一下，看了譚思彤一眼，連忙點頭:“我這就安排。”
他走到窗邊，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譚思彤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楮。大腿上的傷一跳一跳地疼，他想起昨晚那張面具，那雙眼鏡，那把刀。
門口傳來剎車聲。
曹暉快步走過去開門，甦金武和翁偉鄭走了進來。
譚思彤睜開眼，看到兩人的樣子，愣住了。
甦金武的鼻梁貼著膠布，嘴唇腫得老高，走路的姿勢都不太對。翁偉鄭更慘，眼眶青紫，手上纏著繃帶，半張臉都是腫的。
比他還慘。
譚思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甦金武看到他頭上的紗布，苦笑了一下:“譚總也見了？”
譚思彤點了點頭，指著對面的沙發:“坐。”
甦金武和翁偉鄭坐下來，三個人互相看著對方的傷，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譚思彤開口:“那個判官，是真的？”
甦金武點頭:“真的。昨晚我們親眼見的。”
“他讓你們放人？”
“嗯。”甦金武摸了摸鼻梁上的膠布，“還把陳金有的人全抓了。”
“他讓你們抓，你們就抓？”
甦金武看了翁偉鄭一眼，翁偉鄭低著頭，沒說話。
“譚總，那判官不是人。”甦金武壓低聲音，“他當著我們的面，憑空消失了。”
譚思彤的手指抖了一下。
曹暉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听了兩句，臉色變了。
“什麼？死了？”
客廳里的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曹暉掛了電話，看著譚思彤，嘴唇哆嗦了一下:“陳金有……死了。在酒店房間里，手腳的筋都被挑了，脖子上……”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譚思彤的臉刷地白了。
甦金武和翁偉鄭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
判官沒殺他們，但殺了陳金有。
為什麼？
因為陳金有該死。
“譚總。”甦金武站起來，“我得去酒店一趟，陳金有死了，得處理。”
譚思彤點頭，聲音發顫:“去……去吧。”
甦金武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翁偉鄭一眼:“你立刻去把陳金有的人全抓了。一個都不能少。”
翁偉鄭站起來:“我現在就去。”
他顧不上手上的傷，大步往外走。上了車，發動引擎，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沖出去。
甦金武也上了另一輛車，往酒店方向開去。
客廳里只剩下譚思彤和曹暉。
譚思彤靠在沙發上，額頭上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對曹暉說:“打電話給財務。”
“老板？”
“讓財務立刻派人去黑石村。每戶一百萬，一分不能少。被打傷的人，每人再加五十萬醫療費。”譚思彤的聲音很急，“今天之內，全部到位。”
曹暉愣了一下:“老板，那可是一大筆錢……”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譚思彤吼了一聲，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快去！”
曹暉不敢再問，連忙掏出手機撥號。
譚思彤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楮。
他想起判官說的最後一句話。
“明天我要是看不到結果，後果你知道。”
陳金有已經死了。
下一個會是誰？
酒店門口停著幾輛警車，拉起了警戒線。
甦金武下了車，走進酒店大堂。前台的服務員臉色發白，看見他就跟看見救星一樣。
“甦所長，在三樓，302房間……”
甦金武沒理她，直接上樓梯。走到三樓，走廊里已經有兩個治安員在守著。
他推開門。
房間里的燈還亮著。
陳金有躺在地上，眼楮睜著。
手腳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地上，手腕和腳腕上有深深的刀口，血已經干了，在地毯上洇開一大片暗紅色。
脖子上也有一道傷口。
甦金武站在門口，看著那具尸體。
他想起昨晚判官說的話。
“哪里有罪惡，哪里就有我。”
甦金武轉過身，對門口的治安員說:“叫法醫來。”
然後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窗戶，點了一根煙。
煙抽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翁偉鄭打來的。
“所長，陳金有的人，二十二個，全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