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林河帶著劉壯他們下了車。
他們是從局里後出發的，到得比專案組晚一些。
林河走在前面，帽子壓得很低。
劉壯跟在後面，趙鐵軍和孫磊一左一右，四個人穿過警戒線，朝碼頭方向走去。
高丹紅正在甲板上跟技術科的人交代什麼，一抬頭，看見了林河。
她的動作頓住了。
李文杰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林……林河？”李文杰的聲音有點變調。
高丹紅沒說話，眼楮盯著林河身上的警服。
林河也看見了他們。
他腳步沒停，徑直走過去，臉上帶著自然的笑，像見到了老朋友。
“高警官，李警官，好久不見。”他伸出手。
高丹紅下意識地跟他握了一下。她的手有點涼，林河的手很暖。
“你怎麼……”高丹紅看了一眼他的警服，“你當警察了？”
“嗯。”林河收回手，“考進來的。上個月剛報到，現在在刑警隊，韓隊手下。”
李文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當初在海城，他跟吳文鴻一起盯了林河那麼久，什麼證據都沒找到。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穿著警服，掛著配槍，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林河？”吳文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剛從救護車那邊回來，一眼就看見了林河。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警覺，一個被他懷疑了那麼久的人，突然出現在案發現場，還穿著警服。
“你怎麼在這里？”吳文鴻的語氣很硬，步子加快，走到林河面前上下打量，“誰讓你穿這身衣服的？”
林河看著他的表情，不慌不忙︰“吳警官，別來無恙。”
“我問你，誰讓你穿這身衣服的？”吳文鴻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冒充警察是刑事犯罪，你不知道嗎？”
劉壯站在林河身後，被吳文鴻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趙鐵軍和孫磊沒動，但表情也不好看。
林河沒退。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吳文鴻的眼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吳警官，我沒有冒充警察。”他的聲音很平靜，“我是正經考進來的，有編制，有警號，有配槍。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吳文鴻盯著他看了兩秒，正要再說什麼，韓正明從船頭走過來了。
“怎麼回事？”韓正明看了一眼吳文鴻，又看了一眼林河，眉頭皺起來。
“韓隊。”吳文鴻指著林河，“這個人，在海城的時候就是我們的重點懷疑對象，跟多起謀殺案有關聯。他現在穿著警服出現在這里，我懷疑……”
“懷疑什麼？”韓正明打斷他，“懷疑他冒充警察？還是懷疑他是凶手？”
吳文鴻愣了一下。
韓正明走到林河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吳文鴻︰“他就是今天破了翠屏路綁架案的人。那些失蹤的女孩，就是他帶隊救出來的。你想見那個新人，就是他。”
吳文鴻的瞳孔縮了一下。
邱一國也走過來了，站在吳文鴻旁邊，看著林河，表情復雜。
高丹紅和李文杰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韓正明看看吳文鴻，又看看林河，突然笑了︰“你們……？”
“老熟人了。”林河開口，語氣輕松，“在海城的時候，吳警官審訊過我。”
韓正明挑了挑眉︰“審訊？為什麼？”
“主要他和一起謀殺案有些嫌棄。”吳文鴻搶在林河前面說。
韓正明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林河，目光變得復雜起來。
一個妹妹被人侵犯的哥哥，一個考了律師證又轉行當警察的年輕人，一個今天剛破了綁架案的見習警員。
這些身份，在同一個人身上，讓他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那是海城的事。”韓正明最後說，“在上京，他是我的兵。他今天立了功，救了三十多個女孩。你們要是有什麼懷疑，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就別說了。”
吳文鴻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知道韓正明說得對。沒有證據，他什麼都不能做。他查了林河那麼久，不也沒找到任何證據嗎？
“韓隊說得對。”吳文鴻點了點頭，“沒有證據，我不會亂說。”
他看了林河一眼，轉身走了。
邱一國跟在他後面，經過林河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停。
高丹紅看著林河，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也走了。
李文杰站在最後面，猶豫了一下，走到林河面前，低聲說了一句︰“小心點。”
然後也走了。
林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林哥。”劉壯湊過來，壓低聲音，“剛才那些人是誰啊？怎麼好像跟你很熟的樣子？”
“海城的刑警。”林河說，“以前打過交道。”
“打過交道？”劉壯撓了撓頭。
林河沒回答，踩著舷梯上了船。
船艙里，法醫還在做尸檢。
林河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有進去。他轉過身，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被打暈的人，又看了看船艙的布局。
劉壯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咕︰“這船真大，得不少錢吧。”
林河沒接話。他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面。
他想起方德記憶里的那個“大老板”。
沒有名字，沒有面孔，沒有任何可識別的信息。
只有一個代號，一個模糊的概念。
就像之前的“梟”一樣，藏在黑暗里，摸不著，抓不住。
林河攥了攥拳頭。
魏德林到了。
他的車直接開進了封鎖區，停在了碼頭邊上。
韓正明迎上去，低聲匯報了幾句。
魏德林的臉色很難看。他听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走進了船艙。
他看見了譚莊。
躺在地上，眼楮半睜著，胸口全是血。
魏德林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轉過身，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
“對外宣布，譚莊同志在追查案件時發現可疑船只，登船檢查時遭遇嫌疑人反抗，不幸犧牲。”
韓正明愣了一下︰“局長……”
“我知道。”魏德林打斷他，“但你也知道，這件事不能按實情說。譚莊是警察，他是副隊長，他是我們的人。他死在這里，死在這麼一艘船上，不管他為什麼來，不管他跟方德是什麼關系，他的身份擺在那里。”
他轉過身，看著韓正明。
“我們不能讓一個警察的死在新聞上變成丑聞。不能讓人說，我們的副隊長跟人販子混在一起。不能讓人說，我們的隊伍里有內鬼。”
韓正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知道魏德林說的對。
警察的名譽，比真相重要。
“事情要查。”魏德林說，“譚莊為什麼來這里，他跟方德是什麼關系，那個判官又是怎麼知道這里的，這些都要查。但不是現在，不是這樣查。”
他看了一眼船上的警員們，壓低了聲音。
“先把人帶回去，把現場清理干淨。譚莊的尸體，用最好的法醫，做最完整的尸檢。方德的尸體，也要查，查他跟譚莊之間有沒有關聯。那些被打暈的人，帶回去審，一個都不許漏。”
韓正明點了點頭。
“還有，”魏德林看了一眼碼頭上站著的林河，“那個新人，今天救了三十多個女孩的那個，讓他先回去休息。今天的事，他做得不錯，但不要讓他牽扯太深。”
韓正明又點了點頭。
魏德林最後看了一眼船艙，轉身下了船。
他的車開走了，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碼頭的盡頭。
韓正明站在船頭，點了一根煙。
碼頭上，林河帶著劉壯他們上了車。
他坐在副駕駛，靠著座椅，閉上眼楮。
“林哥，咱們現在去哪？”劉壯問。
“回去。”
“回局里？”
“回去睡覺。”林河的聲音有點啞，“今天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