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雪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桌布，攥得很緊。過了幾秒，她抬起頭，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所以你從海城來了上京。”
“嗯。也不全是”
“所以你考了警察。”
“嗯。”
“所以你一個人沖進那個犯罪窩點，救了三十多個女孩。”
“你都知道。”
“新聞上都報了。”沈如雪的聲音有點抖，“你穿著警服站在鏡頭前面，身後是那些被救出來的女孩。我當時在化妝間看到這條新聞，手都在抖。”
她伸手握住林河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林河沒說話。
“你以前當律師的時候，我知道你有辦法保護自己。可是當警察不一樣，你面對的是真刀真槍，是真的會死人的。”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一滴，兩滴，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林河反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
“你現在沒事，以後呢？”沈如雪吸了吸鼻子，“你會一直出警，一直面對那些窮凶極惡的人。你能保證每次都沒事嗎？”
林河沉默了一會兒。
“不能。”
沈如雪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但我不能因為怕就不去做。”林河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這世上總要有人去做這些事。不是我就是別人。既然我有這個能力，我就不應該躲在後面。”
沈如雪看著他，眼淚掛在臉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松開手，用袖子擦了擦臉。動作有點粗魯，不像一個當紅歌手，倒像當初在大學里那個扎著馬尾、在舞台上唱歌的女孩。
“我支持你。”她說。
聲音還有點啞，但很堅定。
林河看著她。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沈如雪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活著。”
林河看著她紅紅的眼眶，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沈如雪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楮彎彎的，鼻頭紅紅的，像個孩子。
她重新拿起筷子，給林河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他碗里。
“吃吧，菜都涼了。”
林河低頭吃魚。魚肉很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姜絲味。
沈如雪也開始吃了。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貓。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出那條新聞，把屏幕轉向林河。
“你看，嬌姐說你是她見過最帥的警察。”
林河看了一眼屏幕，是他站在鏡頭前的照片。制服穿在身上，腰挺得很直，表情有點嚴肅，但確實比平時精神。
“嬌姐是誰？”
“我經紀人，梅燕嬌。”沈如雪說，“她看到你的照片，說想拉你去演戲。”
林河笑了︰“我還是當警察吧。”
沈如雪也笑了，把手機收起來。
兩人繼續吃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沈如雪說她最近在籌備第一張正式專輯，十首歌，已經錄了六首。每天不是在錄音棚就是在趕通告，忙得腳不沾地。
林河問她累不累。
她說累，但是開心。
“唱歌是我從小的夢想。”她說，“能站在舞台上，把歌唱給那麼多人听，我覺得很幸福。”
林河看著她發光的眼楮，心里忽然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歌手。”他說。
沈如雪看著他，臉慢慢紅了。
“你也是。”她低下頭，聲音很輕，“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警察。”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飯，林河叫服務員買單。沈如雪要搶，被林河攔住了。
“上次就是你請的。”林河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管多久，該我請了。”
沈如雪拗不過他，只好作罷。
兩人出了餐廳，巷子里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沈如雪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楮。
那雙眼楮在路燈下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林河送她到停車場。
她的車是一輛白色的奔馳，低調不張揚。
司機已經在車里等著了，見她們出來，發動了引擎。
沈如雪拉開車門，又停下來，轉身看著林河。
“以後有什麼事，不要瞞著我。”她說，“你不跟我說，我會從別的地方知道。從別的地方知道，會更擔心。”
林河點頭。
見林河答應，沈如雪進了車里。
車窗搖下來，她露出半張臉，眼楮彎彎的。
“注意安全。”
“好。”
車開走了。尾燈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在夜色里。
林河站在原地，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手機震了一下。
沈如雪發來一條消息︰“到家了告訴我。”
林河回了一個字︰“好。”
他發動車子，駛出巷子。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流動，紅的綠的黃的，像一條流動的河。
他打開收音機，里面放著一首老歌，旋律舒緩。
他跟著哼了兩句，想起沈如雪說的那句話。
“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警察。”
他笑了一下，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