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上京法院。
審判庭里坐滿了人。
林河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坐在旁听席的最後一排。
他特意選了這個位置，能看到法庭里所有人的臉。
旁听席上坐了很多人。
有記者拿著本子不停地記著什麼，有穿著襯衫的公務員，還有幾個戴著眼鏡的律師模樣的人。
最前排坐著兩個女孩子的家屬，她們的手緊緊攥在一起，指關節都發白了。
被告席上站著六個人。
羅武站在最前面。他穿著一件干淨的白色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看不出任何緊張的表情。
他甚至轉過頭朝旁听席看了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他看到了羅剛，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羅剛坐在旁听席的第三排。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看起來很放松。
法槌敲響了。
“全體起立。”
法庭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法官趙亮從側門走了進來，穿著黑色的法袍，戴著金邊眼鏡。
他走到法官席前坐下，翻開面前的卷宗，動作不緊不慢。
“請坐。”
所有人坐下了。
趙亮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法庭。
“現在開庭。審理羅武等六人故意傷害一案。”
檢察官站起來，開始念起訴書。他的聲音很大，在法庭里回蕩。
起訴書里寫得很清楚，羅武等六人在燒烤店對兩名女性被害人進行毆打，造成一人肋骨骨折、脾髒破裂，另一人面部多處軟組織挫傷。
證據包括現場監控視頻、目擊證人證言、醫院的傷情鑒定報告。
檢察官念完之後，輪到辯護律師發言。
羅武的辯護律師站了起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頭發上抹了發膠，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他拿著文件夾，清了清嗓子。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我首先要表達對被害人的深切同情。但是，作為一名律師，我的職責是還原案件的事實真相。”
律師的聲音很平穩，像在念一篇提前準備好的稿子。
“根據我們的調查，事發當晚，兩名被害人並非完全無辜。她們在燒烤店用餐時，曾與我的當事人發生言語沖突。兩名被害人使用了帶有侮辱性的語言，刺激了我的當事人。我的當事人當晚確實飲用了大量酒精，在酒精的作用下，情緒失控，才做出了過激行為。”
旁听席上傳來一陣騷動。
那兩個女孩子的母親猛地站了起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趙亮敲了一下法槌。
“旁听人員保持安靜。”
那個母親被旁邊的人拉住了，她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她坐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律師繼續說道。
“另外，關于被害人的傷情鑒定報告，我方的醫學專家認為，部分傷情存在被夸大的可能。肋骨骨折的位置和程度，與被害人描述的毆打方式不完全吻合。”
檢察官站了起來。
“反對。傷情鑒定報告由市治安局指定的法醫鑒定中心出具，具有法律效力。”
趙亮點了點頭。
“反對有效。辯護律師請提供相關證據。”
律師笑了笑。
“我方已經提交了專家意見書，請審判長查閱。”
法庭里安靜了下來。趙亮翻著卷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林河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這一切。他的眼楮盯著羅武的臉。
羅武站在那里，低著頭，但嘴角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林河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愧疚，不是後悔，是一種滿不在乎的輕松。
羅武知道今天的結果不會太差。
他當然知道。
庭審持續了將近兩個鐘頭。
檢察官列舉了所有證據，播放了燒烤店的監控視頻。
視頻里，兩個女孩子被拖出店門，拖進巷子里，六個人圍著她們拳打腳踢。
那個瘦弱的女孩子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但拳頭還是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
那兩個女孩子的母親捂著臉，肩膀不停地抖。
她的丈夫坐在旁邊，咬著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但羅武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視頻。他的目光一直在法庭里游蕩，看看天花板，看看旁听席，看看羅剛。
羅剛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
但林河看見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數什麼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