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在公路上飛馳。
司機握著方向盤，車速不快不慢，穩穩地朝著沈如雪住的小區方向開去。
沈如雪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上。
她的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玻璃冰冰涼涼的，貼著她的太陽穴。
剛才的事已經過去快一個鐘頭了，她的心跳已經平復下來，但手指尖還是有點發麻。
那種麻不是身體上的，是心里頭的。
幾個陌生男人攔在路中間，保鏢被隔開，車門被拉開一條縫。
那一瞬間她腦子里閃過很多念頭，但最清晰的一個是。
她以為自己在娛樂圈這幾年見過的惡意已經夠多了，原來還不夠。
經紀人梅燕嬌坐在她旁邊，一只手搭在她的膝蓋上，隔著薄薄的裙子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
“還難受嗎？”梅燕嬌的聲音很輕。
沈如雪搖了搖頭。
“沒事了。”
她的聲音听起來確實平穩，但她放在腿上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絞著裙子的一角。
真絲的面料被她絞出了一片細密的褶皺。
梅燕嬌看著她，嘆了口氣。
她當經紀人十幾年，帶過的藝人少說也有幾十個，沈如雪算是其中最不需要她操心的一個。
不炒作，不鬧緋聞，不耍大牌，每天除了錄歌就是練聲。
但這姑娘有個毛病，她難受的時候從來不說。
她只會把話吞進肚子里，把擔心咽回喉嚨里，然後跟別人說“沒事了”。
沈如雪轉過頭，眼楮看著窗外，但瞳孔的焦點不在任何一盞路燈上。
她在想林河。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那幾個男人被林河攔下來之後，她看到林河和保鏢說了幾句話，然後就開車離開了。
她知道林河不是那種會輕易放過壞人的人。
他一定會去追的。她倒不是擔心林河打不過那幾個人。
她親眼見過林河一個人揍趴了好幾個流氓。
她怕的是林河太沖動，追到不該追的地方去。
畢竟他現在是警察，不能像以前在健身房的時候一樣，打完架拍拍手就能走。
“你說...”她開口了，聲音有些猶豫，“他去查那些人了，會不會有危險？”
梅燕嬌看了她一眼。她知道沈如雪說的“他”是誰。
剛才那個從車上跳下來攔住所有人的男人，那個刑警。
她當經紀人這些年，見過的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個男人和沈如雪之間有些不一般的東西。
但沈如雪沒主動說，她也不會問。
“應該不會。他是警察，有自己的分寸。”
沈如雪“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分寸。她知道林河有分寸。但分寸歸分寸，她還是不想讓他為了自己的事受傷。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小區的門禁燈光。
就在這時，梅燕嬌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公司公關部的人打來的。
做藝人經紀這一行，晚上接到公關部的電話通常不是什麼好事。
梅燕嬌的眉頭皺了一下，劃開了接听鍵。
“喂？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車廂里都能听見一些嗡嗡的震動。
沈如雪轉過頭來，看著梅燕嬌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先是皺眉，然後是瞪眼，最後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听到了什麼完全不敢相信的事情。
“你確定？是真的？”梅燕嬌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電話那頭又說了些什麼。
“好，我現在就看。你讓他們把相關資料整理一份發我郵箱。”
梅燕嬌掛了電話，立刻打開了手機上的新聞軟件。
她的動作很快，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眼眶里的瞳孔反射著屏幕上的光。
那些光在不停地跳動，紅紅綠綠的。
“怎麼了？”沈如雪問道。
“你先別說話，讓我看看。”梅燕嬌低著頭，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屏幕。
新聞軟件的熱搜榜單已經炸了。
排名第一的話題詞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閱讀量已經破了三億。
排名第二、第三的話題詞後面也都掛著紅色的“熱”。
這些話題詞里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判官。
梅燕嬌點開第一條新聞。
那是一個視頻。
視頻的封面是一團撞爛的面包車，車頭冒著濃煙，背景是上京夜晚的街道和閃爍的警燈。她按下了播放鍵。
視頻是用手機拍的，畫面有些晃動，但拍得不算模糊。
鏡頭對準了一條寬闊的街道，三輛黑色的奔馳邁巴赫停在路中間，車頭撞在了一起。
從旁邊一輛無牌的面包車里下來一個人，一身玄色長袍，臉上戴著面具。
那個人從面包車後面走出來的時候，拍視頻的人手抖了一下，鏡頭晃得厲害，然後畫面里傳來周圍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是判官！”
“真的是判官！”
“臥槽快點拍快點拍！”
梅燕嬌認出了那個身影。全上京的人都認識那個身影。
玄色長袍，獸面面具。
沒有人敢在大街上穿成這樣，除了那個人。
視頻繼續播放。判官走到第一輛奔馳旁邊，幾個保鏢沖上去阻攔。
然後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打斗。
判官的動作干淨利落到了嚇人的地步，沒有一招是多余的。
保鏢們一個個飛出去，有的撞在車上，有的滾進綠化帶里。
然後判官朝一個正在逃跑的胖子追了上去，畫面里傳來匕首破空的聲音，胖子慘叫著摔倒在地。
判官抓住胖子的腳踝，像拖一個破麻袋一樣把他拖回了面包車里。
視頻到這里就結束了。但相關的新聞還在不停地刷新。
梅燕嬌翻到第二條新聞。
這條新聞配的是文字，標題寫著“金鼎娛樂董事長王軒街頭遭判官襲擊”。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僵在座椅上。
“王軒？”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判官這次審判的是王軒？”
沈如雪听到這個名字，也愣了一下。
“王軒？”
這個名字她一點都不陌生。
就在前幾天，王軒托人給她傳話，說要請她吃頓飯。
當時梅燕嬌替她擋了回去，但她還記得梅燕嬌把那張請柬扔進垃圾桶時的表情。
娛樂圈里的人都知道王軒是什麼貨色，但也沒人敢公開得罪他。
他是金鼎娛樂的老板，手底下有好幾家夜總會和高檔會所，捧紅的藝人和明星兩只手數不過來。
他在這個圈子里經營了好些年，關系網盤根錯節。
“對，就是他。”梅燕嬌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新聞說他在醫院沒救過來，傷勢太重。”
沈如雪眨了眨眼楮。
“判官怎麼會盯上他？”
梅燕嬌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在她的認知里，王軒這個人確實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也算不上犯了多大的罪。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強奸？殺人？她沒听說過。